镇江的冬夜湿冷入骨。
楼明之站在废弃的听雨楼二层,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斑驳的墙壁。墙上的剑痕还在,二十年前那场屠杀留下的印记,被岁月磨去了棱角,却磨不掉刀锋入木三分的狠厉。
“你在看什么?”
谢依兰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呼出的白气在手电光里翻涌。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夜风吹得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看这些剑痕。”楼明之没有回头,手指虚虚地沿着墙上一道裂痕划过,“一共十七道,深浅不一,方向杂乱。不像是两个人对决,更像是——”
“围攻。”谢依兰接过话,走到他身边,“十七道剑痕,至少四个剑手同时出手。我师叔说过,青霜门的碎星式练到第七重,一剑能化出三道剑影。围攻他的人很忌惮这一点,所以不敢靠太近,剑痕才会这么分散。”
楼明之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师叔还跟你说过什么?”
“很多。小时候当故事听,现在才明白,她是在把青霜门的事一点一点塞进我脑子里。”谢依兰蹲下身,手指在地板上抹了一下,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桐油。有人在维护这栋楼。”
楼明之的手电筒照向地板。木头的纹理间隐约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是新刷不久的桐油,最多不超过三个月。一栋废弃了二十年的楼,谁会来给它刷桐油?
他把手电筒咬在嘴里,蹲下身,用指甲刮了刮桐油层。油层下面露出木头的原色,但更深处——他凑近了看——有一片深褐色的痕迹,比木色更深,比油色更沉。
“血。”他说。
谢依兰也蹲了下来。两个人沉默地盯着那片二十年前渗进木头纹理的旧血痕,手电筒的光在暗红与深褐之间游移不定。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石头落进水里。
楼明之瞬间熄灭手电筒,拉着谢依兰退到墙角。听雨楼建在人工湖的湖心岛上,四面环水,只有一条木栈道与湖岸相连。如果有人从栈道过来,他们不可能看不到。
除非来人不是从栈道来的。
黑暗中,谢依兰的手按在他的手腕上,指尖微凉,但脉搏沉稳。她在用手指传递信息——三下,轻-重-轻。有人,数量不明,方位楼下。
楼明之回了两个轻点:收到。
他们在黑暗中交换了位置。楼明之贴着墙壁挪到楼梯口,谢依兰退到窗边,右手探进冲锋衣内侧——那里藏着一柄软剑,是她师叔留给她的遗物,剑身薄如蝉翼,能缠在腰间伪装成一条普通的皮带。
楼下的声响又出现了。
这一次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很短,像是有人用铁器撬什么东西。楼明之从楼梯口探出半个头,借着湖面反射的微弱月光,看见楼下厅堂中央有三个人影。
一个蹲在青砖地面上,正在撬一块地砖。
另外两个站在两侧,手里拿着东西——太暗了看不清,但那个握持的姿势,楼明之太熟悉了。
那是握枪的姿势。
他无声地退回墙后,在谢依兰耳边说了两个字:“带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