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的梅雨季,从来没有真正的晴天。
黏稠的雨雾像一张永不收拢的网,沉沉扣在整座城市上空,将高楼霓虹、老街青砖、江滩晚风尽数揉成一片模糊的灰。夜里九点,雨势转密,细密的雨丝砸在老旧居民楼的玻璃窗上,噼啪声响连绵不绝,叠成一层厚重的白噪音,将城市所有细碎的喧嚣彻底隔绝。
楼明之坐在二手轿车的驾驶座上,指尖夹着一支早已燃尽的烟。
车厢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扫过的路灯光,斜斜切进来,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眼底沉着一片化不开的沉郁,眼底血丝细密,是连日熬夜查案、心神紧绷熬出来的疲惫。车窗外是镇江城西最老的一片回迁楼,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红砖,楼道栏杆锈迹斑斑,在烟雨朦胧里透着一股死寂的陈旧感。
这里是青霜门最后一位外围幸存者的居所,也是他们今晚追查的终点。
距离上一桩碎星式命案过去整整七十二小时。
死者名叫周柏,五十六岁,年轻时曾是青霜门门下最不起眼的外门弟子,当年门派覆灭之时,他只是负责后厨杂务与药材打理的学徒,侥幸在外采购躲过灭门浩劫。二十年来,他隐姓埋名,彻底断绝所有江湖往来,收起一身粗浅武学,在市井间开了一家小小的草药铺,安分守己,从不与人结怨,活得如同最普通的市井百姓。
可偏偏,他还是死了。
死状和之前所有青霜门幸存者一模一样。
眉心一道极细、极平整的穿透性创口,皮肉外翻的弧度完美契合青霜门失传绝学碎星式的致命轨迹,伤口干净利落,不见多余挣扎痕迹。法医勘验结果冰冷诡异:死者身体无搏斗伤痕,无中毒迹象,生前意识清醒,却像是自愿站在原地,任由凶手出手夺命。
更诡异的是现场。
老旧狭小的民居一尘不染,桌椅器物摆放整齐得近乎刻板,没有任何翻动、打斗痕迹,门窗完好无损,锁具无撬动迹象。唯一反常的地方,是客厅正中央的木质旧桌上,干干净净摆着一只空瓷碗,碗底残留着极淡的浅青色药渍,经化验,正是青霜门独门培育的霜叶草汁液。
霜叶草,寻常药房无售,市井无人知晓,是当年青霜门专属的疗伤药草,二十年绝迹世间。
谁能拿到绝迹的药草?谁能精准复刻早已失传的碎星式?谁能让一个历经二十年躲藏、警惕性极强的江湖旧人,心甘情愿引颈受死?
无数疑问缠绕心头,像窗外缠人的雨雾,密不透风。
副驾驶的车门被轻轻拉开,带着一身潮湿雨气的谢依兰弯腰坐了进来。
她收了头顶的油纸伞,发丝末梢沾着细碎的雨珠,贴合在白皙的侧脸,平添几分柔弱质感,可眼底却是与温柔容貌截然相反的冷静锐利。她刚从小区物业档案室出来,手里攥着一叠微微潮湿的纸质档案,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带着常年翻阅古籍、研究民俗的细腻沉稳。
“核对完了。”
谢依兰的声音压得很低,穿透车厢里沉闷的空气,清晰响起,带着蔡骏式独有的清冷叙事感,平静之下暗藏汹涌暗流。
“周柏在这里住了整整十九年零八个月,落户信息干净完整,身份履历无任何异常。邻里口供统一,都说他性格孤僻寡言,极少与人往来,日常只守着草药铺过日子,不串门、不交友,就连菜市场熟识的商贩,都说他性子冷淡,从不多言多语。所有人的证词高度一致,一致得太过刻意。”
楼明之缓缓抬眼,漆黑的瞳孔里映着窗外晃动的雨影,语气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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