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出密室,绑上沙袋走梅花桩。眼睛蒙着走一个月。这种训练出来的感知力,比雷达都灵敏。她在这附近一定已经观察了很久,确认没有埋伏才会现身。如果她发现你跟着我——”
“不用跟他们废话。如果她动手,你就用点穴术,别伤她。”
谢依兰没有说话,只是把刀插回暗袋,转过身,朝渡口走去。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但脚步很稳,走在水泥栈道上,每一步都踩在中间的裂缝线上,像走在梅花桩上一样轻盈无声。
栈道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江面,面朝栈道,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褂子,料子在夜风里纹丝不动。头发全白了,齐耳,修剪得很整齐。看不出年纪——站姿和肩颈的线条像三十岁的人,握着竹杖的手背却爬满了老年斑。她的脸色很白,白到在月光下几乎透明,是一种长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像旧书里夹着的压花,所有的颜色都被岁月抽干了。
谢依兰在距离她五步的地方停下来。这是守夜人的规矩——五步是近身但不越界的距离。她很小的时候太师叔教过她这个,当时她还不懂距离的含义。后来才知道,五步之内,是信任;五步之外,是江湖。
“师叔。”
老妇人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这个表情了,肌肉的记忆已经有些生疏。她抬起竹杖,杖尖在谢依兰的左肩上轻轻点了一下,又移到右肩上点了一下,力道极轻,像羽毛落在肩头。这是青霜门长辈对晚辈的验身礼,确认站在面前的是不是当年那个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小丫头。
“长大了。”她的声音很沙哑,像被风吹了很久的瓦片,粗粝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你跟你太师叔年轻的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谢依兰的眼眶忽然红了。她二十年没有哭过——从太师叔失踪那天起就没掉过一滴眼泪。但此刻,站在一个废弃渡口的水泥栈道上,被一根竹杖点着肩膀,她的眼泪忽然涌上来,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长辈。还有一个能用青霜门的旧礼跟她打招呼的人。
“师叔,青霜剑谱——”
老妇人举起竹杖制止了她。然后转头,面朝芦苇荡的方向。
“芦苇里那位,出来吧。你的呼吸太重了。吸气的时候左肩比右肩先动——这是警察常年佩枪留下的身体习惯。从你蹲下来的那一刻我就发现你了。”
芦苇荡里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楼明之站起来,抖了抖头发上沾的苇花,从芦苇丛里走出来。他没有辩解,也没有解释,只是走到栈道边上,站住,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靠太近。
“楼明之。”他自我介绍,“前刑侦队。”
老妇人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像一把老式的裁缝尺,从他站姿量到他眼神。他的眼里没有躲闪,也没有进攻的意思,很平静,像一面没被风吹皱的湖水。那种平静跟普通人的平静不一样——是见过太多尸体之后沉淀下来的安宁。她的目光在他的右手虎口停了一下。那里有很厚的老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
“前刑侦队。”她重复了一遍,转向谢依兰,“你找了个条子帮你查青霜门?你知道青霜门的事不能让条子沾。”
“他不是条子。他是被革职的条子。”
老妇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不大,像是风穿过老旧的瓦缝时发出的那种细微的沙沙声,但确实是笑了。这是一个很久没有笑过的人尝试笑出来的声音,不太熟练,却格外珍贵。
“被革职的条子。不错。没被体制驯化干净的,还能算是个人。”她用竹杖敲了敲水泥地面,“过来坐吧,这里风大,但说话没人听得见。江风会把声音往江心带,岸上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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