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杀落幕,张大山都会止不住地浑身战栗。不是畏惧刀剑、贪生怕死,而是源自心底最深处的良知煎熬。
乱世混战,正邪难分、善恶难辨。他永远不知道自己刀下亡魂,是作恶匪寇,还是无辜百姓。他只知道,每一条生命的陨落,都意味着一个家庭支离破碎、天人永隔。
可乱世人命如草芥,想要活下去,就只能被迫挥刀相向。
日复一日的杀戮、见惯生死的麻木,一点点磨灭了他心底仅剩的柔软,让他彻底沦为乱世里冰冷的杀伐工具。
数年刀口舔血的亡命生涯,最终随着主将的惨死戛然而止。
他追随的大军阀兵败被困,突围无望,最终身陷重围,被乱枪扫射而亡,死状惨烈,尸骨零落难寻。
主将一死,全军溃散。数十万大军瞬间土崩瓦解,士兵战死、被俘、逃窜,偌大的队伍顷刻间分崩离析。
沦为散兵游勇的张大山心知肚明,兵败之徒绝无生路,一旦被追兵俘虏,唯有一死。他趁着战场混乱,搜罗了些许银元和干粮,带上十二名并肩作战、交情深厚的战友,结伴向着家乡的方向仓皇逃亡。
为躲避追兵与乱兵清缴,他们不敢走四通八达的官道,只能择选荒无人烟的深山险径穿行。按照脚程预估,只需十日便可走出群山,抵达两省交界,暂且保住性命。
可从踏入这片深山的那一刻起,无尽的诡异,便死死缠上了他们。
九天光阴匆匆而过。
这九天里,整片深山仿佛被天地隔绝,终日灰蒙蒙一片,不见旭日东升,不见星月当空,沉沉阴霾死死笼罩山林,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白日埋头赶路,夜幕降临便就地席地而眠。整片荒山死寂得诡异,放眼望去无半分生灵踪迹,听不见虫鸣、闻不到鸟叫,连寻常的风声都极为稀少。
偌大的深山之中,只剩十二人的脚步声与粗重喘息声回荡,除此之外,再无半点人间声响,宛如一座与世隔绝的死寂囚笼。
随身干粮早已尽数耗尽,众人饥寒交迫,只能啃食干涩树皮、咀嚼苦涩草根勉强续命。
极致的寂静、无边的压抑、蚀骨的饥饿,层层叠加,一点点击溃所有人的心神防线,每个人都濒临疯魔。
就在众人身心俱疲、即将撑不住的绝境之时,两座对峙山丘的缝隙间,隐约透出一处建筑轮廓,是一间老旧木屋。
绝境逢生,众人瞬间燃起希望。按照路程推算,天黑之前,定能抵达此处落脚歇息。
众人咬紧牙关,拼尽最后力气,朝着那唯一的生机狂奔而去。
待到天色彻底暗沉、山野漆黑一片时,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可映入眼帘的,根本不是预想中破败简陋的木屋,而是一栋高达十余丈的老式木质高楼。
在那个民房低矮、屋舍简陋的年代,这般气派恢弘的楼宇,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足以想见昔日屋主的富庶显赫。
一行人皆是九死一生的沙场老兵,胆色远超常人,又早已被奔波疲惫磨去戒备,未曾多想,直接推门而入。
“请问有人吗?我等行路迷途,天色已晚,可否借宿一晚?”领头的士兵出声呼喊,空旷的木楼让声音层层回荡,透着几分空洞诡异。
片刻沉寂后,一道苍老、干涩、沙哑得如同磨砂纸摩擦的老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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