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暂且驻足!”
张謇脚步一顿,驻足回身。两名州衙皂吏顶着漫天风雪快步而来,肩头、发冠之上落满白雪,气息粗重急促,显然是一路策马疾驰、徒步狂奔赶来。二人上前,恭敬递出一封外层裹着防水油纸的信函,封面上“速至州衙”四个行楷大字笔锋苍劲,辨识度极高,正是孙云锦独有的笔迹。
其中一名年长皂吏躬身传话:“知州大人深夜亲笔手书,直言此事关乎张先生户籍一案命脉,请先生即刻赴衙议事,切勿耽搁。”
张謇指尖微颤,迫不及待拆开外层油纸与火漆,浏览信中简短数语。短短数十个字,字字千斤,宣告蛰伏八载的转机终于降临。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摩挲内袋深处珍藏的旧籍文书,心底积压多年的阴霾瞬间散去大半。这一刻,他终于在无边寒夜之中,窥见破晓的微光。
张謇拱手郑重谢过两名皂吏,随后调转方向,迎着漫天风雪,踏着湿滑冰路,直奔通州知州衙门而去。
知州衙门高墙朱门,规制森严,完美隔绝外界的酷寒与风雪。后堂是孙云锦日常会客、处理私密公务之地,暖意融融,静谧雅致。堂屋中央摆放一尊三足紫铜熏炉,炉内焚烧上等江南檀香,青烟袅袅,幽香绵长;案几之上陈设整套宜兴紫砂茶具,沸水沏茶,水汽氤氲,温润的茶香与檀香交融,与门外风雪苦寒形成天壤之别。
孙云锦褪去制式官服,身着一身暗纹素雅常服端坐案前,神色温和从容。见张謇满身风雪、鬓角凝霜、眉眼间藏着疲惫,他即刻抬手示意其落座休憩,亲自执壶沏上一盏顶级碧螺春,推至少年面前,温声告知:“季直,奔波数载,苦了你。我多方斡旋、数次上书,彭久余彭公已然应允,择日亲自在江宁学政署召见于你。”
“哐当——”
一声清脆的器物碰撞声,骤然打破屋内静谧。素来沉稳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张謇瞬间心神震荡,指尖失力,手中刚握住的青瓷茶盏险些滑落桌面。滚烫的茶水在盏内晃动涟漪,折射满堂跳动摇曳的烛火,也映照出少年胸腔内翻涌不止的狂喜与期许。
江苏学政彭久余,官居正三品,总揽江苏一省所有府、州、县学籍科考事务,执掌万千寒门士子的科场命脉,权势地位举足轻重。其人深耕江南士林数十年,学识渊博,性情刚正不阿,素来憎恶士族垄断学籍、官吏徇私舞弊、科场藏污纳垢,一心体恤寒门苦读子弟,是江南士林公认的清流泰斗,声望无人能及。
若是能得到彭久余秉公相助,便可直接越过偏袒本土宗族的州县层级,推翻如皋县衙不公的驳回判决,彻底洗白八年难以洗脱的冒籍污名,依规完善户籍与学籍备案,彻底打通科举正途,终结这场耗费他八年光阴的漫长内耗。
张謇深吸一口气,收敛心底翻涌的情绪,抬眸望向墙上悬挂的《松鹤延年图》。画中青松挺拔苍翠,仙鹤挣脱厚重云层、向阳展翅、唳鸣九霄,那份不甘蛰伏、扶摇而上的姿态,恰好对应此刻蓄力破局、绝不认命的自己。蛰伏泥潭八载,历经千磨万击,他早已做好冲破桎梏、直上青云的全部准备。
三日后,一夜绵绵春雨悄然洒落江宁,温柔消融隆冬残留的寒霜冰雪,为这座六朝古都褪去凛冽寒意。清晨薄雾袅袅,笼罩整座城池,朦胧缥缈,古韵盎然。学政衙门屹立于江宁城核心腹地,规制远超通州州衙,庄严肃穆,气场森严;门前两尊汉白玉石狮体量庞大,眉眼威严,镇守大门,大半身躯隐匿在氤氲晨雾之中,平添几分生人勿近的威压;朱漆大门历经百年岁月洗礼,门槛边角被往来官绅、士子、官吏踩踏打磨得光滑发亮,无声彰显着这座衙署在江南士林之中至高无上的地位。
天色微亮、晨露未晞之时,张謇便已抵达学政衙门外等候。他身着一身素雅洁净的月白长衫,衣冠规整,身姿挺拔,双膝跪伏于冰凉坚硬的青石板之上,静候召见。彼时清代底层士子若无高阶权贵直接引荐,想要面见学政这等封疆级学务大员,别无他法,唯有长跪候见一途,这也是寒门学子直面上层官僚唯一的渠道。
从破晓时分直至日上三竿,整整三个时辰,张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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