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张謇保驾护航。他一方面亲自出面,斡旋都察院一众言官,暂时压制针对张謇冒籍旧案的弹劾奏章,稳住京师舆论风波,延缓敌对势力的算计;另一方面,私下派遣心腹门生前往别院,委婉提点张謇,适当微调八股行文风格,收敛过于锋利的言辞,贴合乡试守旧考官的阅卷偏好,扬长避短,切勿再因行文风格问题,错失金榜题名的机会。
这份特殊的赏识与暗中帮扶,无关派系利益交换,无关私下人情捆绑,纯粹是文坛前辈,对百年难遇的旷世奇才,发自内心的爱惜与成全。
寒冬日渐深入,凛冽北风席卷京郊大地,气温一日低过一日,距离顺天府乡试开启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短短两个月的封闭式静心苦读,不仅打磨了张謇的应试能力,更让他完成了此生最彻底、最完整的心态蜕变。
曾经的他,执念功名、患得患失,被困在寒门自卑与儒生理想的夹缝之中,内耗不止、迷茫困顿,容易被外界流言左右心绪;如今的他,历经盛名反噬、至暗低谷、舆论打压、自我和解四重淬炼,心态通透豁达,心性坚韧如磐石,早已荣辱不惊。
他依旧渴望金榜题名,渴望用正统功名证明自我,但不再迷信科举万能,不再将功名当做人生唯一出路;他依旧尊崇孔孟圣贤之道,但不再固守陈旧迂腐的教条,懂得变通,懂得顺势而为;他依旧心怀家国天下、立志济世安民,但不再将自己局限于庙堂仕途、八股功名两条狭窄的道路之内,眼界更广,格局更大。
至暗的尽头,从来不是无解的绝境,而是历经磨难之后,浴火重生的破晓新生。
光绪八年,深冬。一夜寒风过后,漫天鹅毛初雪骤然飘落,洋洋洒洒,覆盖京郊荒芜大地,洗净世间浮躁污浊,抹平沟壑泥泞。天地一白,万籁俱寂,静谧纯粹,世间万物皆被白雪包裹,静待新生。
张謇身着素色棉袍,缓步走到书房窗前,抬手推开木制窗扇。冰凉刺骨的风雪扑面而来,涤荡心间最后一丝浮躁杂念,也吹散了盘踞心底数月的阴郁。他抬眸望向漫天纷飞白雪,望向远方云雾之下巍峨厚重的京师城墙,眼底所有迷茫、焦虑、不安尽数消散,只剩下前所未有的笃定、从容与坦然。
二十余年寒窗苦读,五次科场失意,无数个日夜的自我内耗、挣扎彷徨,无数次直面人性阴暗、世道不公与命运无常。所有的苦难、低谷、煎熬、遗憾与委屈,最终都化作滋养心智的养分,褪去他身上的稚气与浮躁,塑造出一个成熟、通透、强大且知行合一的全新张謇。
前路依旧暗藏荆棘,士林流言尚未彻底消散,敌对势力依旧虎视眈眈,冒籍旧案悬而未决、随时可能再度爆发,乡试考场之内,徇私舞弊、考官偏心的潜在风险依旧存在。
但此刻的张謇,已然无所畏惧。
他早已彻悟最朴素的处世真理:功名不过是护身皮囊,本心方为立世内核;世间万物皆是变数,唯有磨砺自身、坚守本心,才是破解一切困局、抵御所有风雨的终极答案。
漫天风雪之中,张謇缓缓合上窗扇,隔绝外界寒凉。他缓步坐回书桌之前,铺展洁白宣纸,磨墨润笔,经义在胸,万事皆备。
静待闱场破晓,静待命运给予自己,迟到二十余年的答案。
属于张謇的科举终极之战,即将正式拉开帷幕。而历经至暗淬炼、浴火新生的他,早已放下执念、卸下枷锁,做好万全准备,坦然迎接一切成败与未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