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在发言之前,我有一个程序问题。”
丘吉尔转过头,盯着他。“什么程序问题?”
“您是战时内阁的首相。内阁在6月23日以3:2通过了和谈方案。按照内阁集体责任制,您应该代表内阁向议会陈述这个方案,而不是以个人立场反对它。”
议事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那种凝固不是安静的,而是嘈杂的——有人在倒吸凉气,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猛地转过头看向丘吉尔,有人猛地转过头看向哈利法克斯。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快要沸腾的水。
丘吉尔的脸色铁青。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收紧。
“如果您不能代表内阁,”哈利法克斯继续说,“那应该由我来陈述。”
议场安静了。
丘吉尔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他转过身,面对哈利法克斯。
“子爵,您说得对。内阁通过了和谈方案。我反对这个方案——这一点,我没有隐瞒,也不会隐瞒。”
他停了一下。
“但这是战时。一九四〇年五月,当我们组建战时内阁的时候,我就说过——在这个国家生死存亡的时刻,个人议员有权在议会自由投票,不受内阁决议的约束。这不是我今天的发明。这是战时内阁成立时的共识。”
议事厅里的嗡嗡声更大了。有人在点头,有人在摇头,有人面无表情。
丘吉尔没有等哈利法克斯回应。
“如果您认为我违背了内阁集体责任制——那好。我承认。但我选择这样做,是因为我相信,在国家的生死关头,议会比内阁更能代表人民的意志。”
他坐下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秒。哈利法克斯知道,丘吉尔的辩护虽然没有完全打消质疑,但他成功地转移了焦点——从“程序问题”转移到了“国家生死关头”。这个理由,没有人敢公开反对。
哈利法克斯没有再等。他走上讲台。
他没有拿文件夹,没有拿演讲稿。他空着手走上讲台,站在那根刻满岁月痕迹的木制演讲台前。他把手放在台面上,没有握拳,没有张开。他只是放在那里。
“首相说——和谈就是投降。”
他的声音很平。
“但我想问——继续打下去,我们用什么打?”
议事厅安静了。不是那种刻意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想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的安静。
“两个月前,我们的黄金储备还有两亿美元。现在,不到一亿。按照这个速度,到今年秋天,我们的国库就空了。”
他停了一下。
“有人说,美国会帮我们。九个月了,我们没有从美国得到一箱免费的弹药。他们愿意卖,但要用现金。等我们的黄金花光了,他们还会卖给我们吗?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放低了。
“但我知道——我们不能把国家的命运押在‘我不知道’上。”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议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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