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刚刚结束惨烈的卫国之战,本该卸下戎装,回归家乡,与亲人共享天伦之乐。可如今,我却不得不再次下令,让你们告别故土,远赴万里之外,再度直面硝烟与死亡。身为你们的皇帝,身为这片国土的守护者,我心中满是愧疚,也万分心疼每一位即将远行的将士。
我知道,此刻你们心中,大多藏着不解和疑惑——日本人与我们无冤无仇,又在万里之外,为什么我们要去遥远的地方打仗?
我们埃塞俄比亚人崇尚勇武,更崇尚信义。受了恩情就应当回报,这是我们祖先传下来的规矩。一个忘恩负义、只接受帮助却不肯伸出手去帮助朋友的人——不配称作埃塞俄比亚的子孙。
几个月前,你们和英国人一起冲过意大利人的机枪阵地。你们见过英国兵倒在你们身边,英国兵也见过你们倒在他们的面前。你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英国人帮我们赶走了意大利人,恢复了我们的独立。那时候,他们可以袖手旁观,但他们来了。如今他们要去东边对付日本人了,来求援了——要一个师。
他们说:‘如果你们能来,我们感激不尽。如果你们来不了,我们理解。’
他们说理解。但这句话,你们接得住吗?
一个与你同生共死、倾力相助过的战友,当他身处危难之时,哪怕他没有开口,只要我们得知了消息,也应该赶去全力帮助他。如今他朝我们开了口,我们怎么好意思安享太平,对他说一声‘爱莫能助’了事?
我说不出口。这话说出来,我都看不起我自己。所以我替你们点了头。”
操场上静得只有风声。
“但点头并不仅仅因为人情的亏欠。
日本是意大利的盟友,他们是一丘之貉,侵略成性。他们不会止步于东亚。缅甸、印度、中东,都是他们的目标。一旦英国输了,红海也不会安全。到那时候,谁能来帮我们?
英国人昨日帮我们恢复了独立,来日我们帮他们守住亚洲。这不是帮别人,是帮我们自己。
前路漫漫,异国战火凶险万分,我无法许诺你们一路平安,无法许诺所有人都能安然归来。但我向你们承诺,祖国永远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家乡永远等候每一位勇士凯旋。”
皇帝的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坎宁安看见队列里有一个老兵,用剑柄在自己的枪托上轻轻敲了两下——“咚、咚”。没人出声,但那个动作像是往水坑里扔了一颗石子,几秒钟内,同样的声音从队列各处响起来。
坎宁安看着皇帝,忽然想起了什么。几分钟前,他在检阅台上对士兵们说的那些话——关于信义、关于祖先的规矩——和一个月前那个冷静的、算账的君主,像是两个人。
但坎宁安没有说破。他只是微微低了一下头。
他知道,一个皇帝在台上说的话,和在台下说的话,本来就不必一样。
皇帝走回坎宁安身边,低声问:“武器够吗?”
“第一批步枪已经到了。机枪和迫击炮正在装船。”坎宁安说。“军装和军靴也在路上。”
皇帝点了点头。
“不要短缺了。这些人是埃塞俄比亚的子弟,我不希望他们因为装备不足死在异国他乡。”
坎宁安看着皇帝的眼睛。
“陛下放心。英国承诺的装备,一件都不会少。他们的命,我们一样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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