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门那个地方,隰衡没有去。
他不是不想去,而是去不了。战局变化太快——三天前楚军还在函谷关以东集结,两天后沛公就已经入了关中,秦王子婴素车白马出城投降。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事先的安排都变成了废纸。
隰衡留在楚军后方的大营里,但从第二天开始,消息就像雪片一样飞来了。
先是凌骁带回来的。
\"你听说了吗?沛公先入了咸阳!\"凌骁冲进帐篷,满脸不可思议,甲胄都没来得及卸,铁片碰撞的声音哗哗作响,\"项将军气得要死——他在这里跟秦军主力血战了大半年,巨鹿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沛公那个老滑头绕了个道,先摘了果子!\"
隰衡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墨汁在竹简上洇出一个黑点。
\"项将军要杀他。\"凌骁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好像帐外有耳朵似的,\"范增——就是项将军的亚父——给项将军递了话,说沛公入关之后'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人志向不小,必须除掉。\"
\"项将军怎么说?\"
\"没说。\"
隰衡放下笔,闭上眼。他在脑中拼凑画面——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少年霸王,面对一个比他弱十倍但比他更会做人的中年人。杀还是不杀?
杀,是理所当然的。不杀,则是——
他睁开眼:\"鸿门那边现在什么局面?\"
凌骁摇头:\"不知道。范增请了沛公去赴宴,说是讲和。所有人都觉得是鸿门宴——去了一定没好果子吃。\"
隰衡沉默了很久。帐外的风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远处隐约传来马嘶和炊烟的气味。
接下来的两天,消息断断续续地传来。有的从斥候嘴里听到,有的从伤兵嘴里听到,有的从辎重队的车夫嘴里听到——每个人的版本都不一样,细节互相矛盾,但主干是一样的。
隰衡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幅完整的图。
鸿门宴。
沛公带了百余骑到鸿门,亲自向项氏少年谢罪。他说得极其谦卑——\"臣与将军戮力而攻秦,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然不自意能先入关破秦……\"姿态低到了尘埃里,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草。
凌骁模仿着沛公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把隰衡逗得差点笑出来。但笑过之后,隰衡的眼神冷了下去。
\"他不是在谢罪。\"隰衡说。
\"啊?\"
\"他在做戏。一个混混出身的中年人,在一个少年霸王面前俯首称臣——你觉得他是真心服气?\"
凌骁想了想,摇头。
\"那他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打不过。打不过就低头,低头是为了以后抬头。\"隰衡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数什么人的心跳,\"这个人,比项氏少年可怕得多。\"
宴会上的事,后来的版本越来越完整。
范增在席间多次举起身上的玉玦——那是\"动手\"的信号。项氏少年看见了,但没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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