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逆流的时候,顾执事手里的铜炉先沉了一下。炉底贴着他的掌心。像忽然长了根。
从顾执事放出信鹤到现在,已过去近半个时辰。山道上的红火一盏接一盏亮起,药王谷的人早就在往这边压。
旧猎洞口的刀还没退。今夜真正要夺的,是顾执事掌心那只铜炉里的火。
顾执事五指扣紧铜炉。
“压住火!”
药王谷追兵立刻往前。火把压到洞口。红色搜脉火从铜炉里窜起,火舌扫过石壁,渗水处发出细细的滋响。
病童在苏掌柜怀里抖了一下。他连哭都没力气。只有喉咙里滚出一点干哑的气音。
姜璃听见了。她抬手去摸药篓。手指刚碰到铜勺,指节就一软。
铜勺掉在石头上。当。
顾执事却笑了。
“丹脉被封,毒火反噬,连勺都拿不稳。”
他盯着姜璃。
“你拿什么改方?”
姜璃没看他。她把铜勺捡回来,用袖口擦了一下勺边。擦得很慢。
像这一下能把抖意也擦掉。
“拿病人的脉。”
顾执事冷声道:“病人?”
“那是疫童。”
“他若不死,西溪三村都要跟着陪葬。”
苏掌柜抱紧孩子。她背后全是冷汗。可她没退。
洛清寒站在洞口。断剑横在身前。她右手血布已经湿透,血顺着剑柄往下滑,在锈迹里拖出一道暗红。
顾执事扫了她一眼。
“废骨少女。”
“你护得住一个洞口,护得住谷令吗?”
山道远处,又传来一声鹤鸣。比刚才近。红火晃了一下。
洞口石壁上的水珠一颗颗往上爬,像被看不见的线牵住,逆着石缝流向铜炉。顾执事五指收紧。铜炉边缘烫红。
他掌心却不敢松。一松,炉火就会被秦长青压走。秦长青站在洞外半步。
袖口被夜风吹起。指尖很白。洛清寒看见了。
她唇线抿紧,却没有问。师尊让她护洞。她就护洞。
姜璃把裂开的药牌摆在膝前。第三批。搜脉火耐受。
弃劣留优。那几行字被红火一照,像血从刻痕里慢慢渗出来。她又看向病童的手背。
追踪毒淡了一半。还剩一半。藏在腕骨里。
“清肺散先入肺。”
姜璃低声道。
“败毒丸残渣沉腕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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