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碑第三次响时,山门上的铜铃也晃了一下。没有人碰。风也不大。
铃舌磕在铜壁上。当。一声。
守山弟子站在石阶边,手里的灯笼歪了半寸。灯油顺着竹篾往下流。他没有察觉。
所有人都在看剑碑。碑上裂纹从赵无极名字下方绕过去,停在一处被旧灰盖住的凹痕前。那凹痕很浅。
浅到白日里看不见。可夜里青灰一沾,旧墨从里面浮出半笔。守。
只有半个字。却把刑堂里的人都引来了。陆玄成走在最前。
手里还攥着那张油纸。封灰补痕。旧簪另移。
六个字被汗浸过,边缘软了。周玄真跟在后面。随侍捧着太玄封物匣。
匣底裂缝没有再亮。可每走近剑碑一步,封物匣里那半片青玉命牌便碰一下匣壁。哒。
哒。像有人在里面敲门。沈清河也来了。
他走得不快。袖口仍旧干净。干净得像今夜刑堂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范守业没有被带来。他被押在刑堂。缚灵绳换成了太玄银索。
银索不会要他的命。也不会让别人轻易要他的命。陆玄成站在剑碑前。
碑座下方堆着一点青灰,既不是石粉,也不是香灰。
带着一点烧过药线的甜腥气。周玄真蹲下,用银夹夹起一点。灰粒在银夹里缩了一下。
“问火粉烧过。”
录案弟子攥着笔杆。
“又是问火粉?”
周玄真道:“不一样。”他把灰递到灯下。
“刑堂那碗汤,是新粉。”
“这里的是旧粉。”
“至少压了三年。”
三年。黑石矿脉。秦守拙。
秦长青被吞掉的功劳。那几个词没有人说出口。可每个人都想到了。
陆玄成看着剑碑。
“开碑。”
沈清河道:“掌门。”陆玄成没有回头。
“开。”
刑堂主事还没来得及应,剑碑自己又响了一声。咔。那半个“守”字旁边,旧灰裂开一条细缝。
裂缝里露出一点暗红。朱砂——被人压在碑缝里太久,已经变黑,只有边缘还留着一点红。录案弟子伸手想摸。周玄真拦住他。
“别碰。”
他取出一枚太玄薄刃。薄刃像柳叶。刃口不锋利。
只适合挑灰。他沿着“守”字旁的裂缝慢慢刮。一层青灰。
一层朱砂。再往里,是一根细金丝。金丝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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