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长青门先醒的是小黑炉。炉底还有一点青灰。姜璃蹲在炉边,用铜勺把灰拨开。
火没有起。只是灰下透着一线温色。她看了一眼旧井。
井壁那六个旧字已经隐去。火入病,不入人。可旧字隐了,规矩还在。
她把生死丹火压到米粒大小,悬在铜勺尖上。火苗很小。小到病童趴在草席上看了半天,才小声问:“这也算火?”
姜璃道:“能烧坏人的,才不算本事。”病童想了想。
“能煮药吗?”
“能。”
“能煮不苦的吗?”
姜璃手一顿。她把铜勺往炉里一扣。
“你病还没好,嘴先养刁了。”
病童缩了缩脖子,又继续背药名。
“青肺草,根须刮净。”
“藏火藤,不能见大火。”
“井灰……”
他皱起脸。
“很苦。”
姜璃没骂他。她把一片刮干净的青肺草根须放到他手边。
“苦也要记。”
洛清寒坐在黑石旁。断剑横在膝前。右手仍缠着新药布。
昨夜听拓印残响后,药膜边缘淡了一圈。姜璃给她重敷了一次。所以今日她没有握剑。
只用左手把剑鞘压住。黑石里的剑气比昨日安静。安静得像在养伤。
苏掌柜坐在歪石桌边,翻开账册。昨夜最后一行还在。秦守拙:旧功未清。
她看了一会儿,没有添字。有些账,不能乱续。续错一笔,后来的人就要被错字牵着走。
秦长青站在旧井旁。他看着井壁。井壁没有动静。
他也没有催。长青门的早晨很慢。慢到山路上的脚步声传来时,木棚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脚步不重。也不急。但停在木栏外时,停得很久。
苏掌柜先抬头。山路尽头,苏明月站在那里。她没有带青云宗弟子。
也没有穿内门师姐常穿的白纱外袍。身上只是一件洗得发旧的青衣。袖口有一道磨白的痕。
那是思过崖风石刮出来的。她手里捧着一只薄木匣。木匣没有封蜡。
只用一根旧麻绳捆着。苏明月看见木栏,没有再往前。她低声道:“秦师兄。”
木棚里没人接。病童停下背药名,偷偷看她。姜璃把铜勺放下。
洛清寒没有起身。秦长青仍站在旧井旁,连目光都没有转过去。苏明月指节扣住木匣麻绳。
她又道:“秦长青。”这一次,她没有叫师兄。秦长青道:“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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