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童这一觉,睡到天亮。矿洞外的晨光照不进深处,只在洞口落下一条灰白的边。小禾醒得早。
她第一件事不是添火,也不是找水,而是去看病童的手腕。昨夜那道红火线被第一口药压下去后,他睡着时还会偶尔发抖。可到后半夜,抖动少了。到天亮,他的手指松开一点,没有再把缺口碗抱得死紧。小禾碰了碰碗边。
病童没醒。她把手缩回来,低声道:“他没怕碗了。”姜璃正蹲在小黑炉旁挑灰。
炉底的灰分三层。上层是昨夜药气烧干后的淡灰。中层有一点红。
最底下压着矿砂冷气。她用铜针分开灰层,听见小禾的话,头也没抬。
“是火线没上来,不是他胆子大了。”
小禾点头。
“那也好。”
姜璃手停了一下。她没有反驳。苏掌柜坐在洞口,把昨夜新添的账页吹干。
第一碗火证。病未尽。人未死。
这两行字旁边,她又补了一小行。睡过一夜,未惊醒。姜璃看见了。
“这个也记?”
苏掌柜道:“药有没有用,睡一夜也算账。”姜璃想了想。
“算。”
洛清寒坐在另一侧。她右手仍固定在身侧,旧布外又加了一层矿洞里撕下的粗麻。那层粗麻磨得皮肤疼,但能让手腕不乱动。她左手按着断剑。
断剑一夜没安静。它不出声,只在洞深处传来剑鸣时,缺口处亮一下。亮得不多,青得很浅,却足够让洛清寒一遍遍抬眼。姜璃把炉灰分好,起身时正看见她的眼神。
“你别看了。”
洛清寒收回目光。
“我没动。”
“你眼睛动了。”
洛清寒看她。姜璃把铜针插回发间。
“你昨天说听得见,师尊才更不让你去。今天也一样。”
洛清寒道:“今天是治手。”
“你知道就好。”
“但要先知道里面是什么。”
姜璃眉头一皱。洛清寒没有争辩,只把断剑横在膝上。
“我不接。”
姜璃还想说话,秦长青从洞外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块黑矿渣。矿渣上有一点冷白砂粒,晨光一照,砂粒不亮,反而把光吞下去半分。
秦长青把矿渣放在小黑炉旁。
“今日进三十步。”
姜璃立刻道:“她的手不能进。”秦长青看向洛清寒。
“右手不动,左手不拔剑,跟在我身后三步。”
洛清寒点头。姜璃道:“她点头快不代表能听话。”洛清寒道:“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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