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时,她的余光扫到引水渠下游的闸口边有一个蹲着的人影。
那人穿着灰褐色的短衣,头戴一顶旧毡帽,手里捏着一根竹竿在闸口边拨弄什么,看上去像是寻常的护渠工。
但他的手势不太对——拨弄的频率太高了,像是在给什么人打暗号。
上官路人没有朝那个方向多看一眼,只是牵着马缓缓往岸边走。
走到马身完全遮挡住侧后方视线的位置时,她迅速从腰袋中取出那枚水枢骨片,用指尖沿着背面“水“字旁边那道细线的方向快速定位——线尖指向引水渠闸口下游约莫二十丈处。
那个护渠工蹲的位置,恰好就在那个方向。
“水枢“指向的不是某个地点,而是某个人。
千面阁的信物不全是“物“,有些是“人“。
她翻身上马,沿着河岸不疾不徐地往下游骑了半里,然后在一棵老柳树下系了马,装作坐在树下歇脚喝水,目光一直没离开那个护渠工。
大约两刻钟后,一个穿酱色短褐的矮胖身影从西边沿着河岸走来——董长庚。
他走到闸口边与那个护渠工碰了面,两人交谈了不过三言两语,董长庚便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隔得太远看不清,但上官路人看见了那只手递出去时反出来的光——铜绿色的。
青蚨钱。
护渠工接过青蚨钱,揣入怀中,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董长庚。
董长庚接过之后迅速藏进袖中,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上官路人起身跟了上去。
董长庚的步伐很快,但并不慌张。
他沿着河岸往上游方向走了一段,拐入河岸南面一片荒废的旧采石场。
采石场里堆满了废弃的石料和半成品的条石,灰色的石堆在午后的日光里投出交错的阴影,像一座露天的石阵。
董长庚绕过几堆石料,在一面半塌的石壁前停了下来。
他蹲下身,从袖中取出那件从护渠工手里换来的东西——一只小指长短的铜管,管口用蜡封着。
他用随身带的小刀撬开封蜡,将管内的东西倒进掌心里。
是一小卷帛,薄如蝉翼。
上官路人从他身后约莫五丈处的一堆条石后现身,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空荡荡的采石场里:“董掌柜,那卷帛里写的是千金陂备线的新启动地点,还是替你杀吴掌柜的新指令?“
董长庚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但握着小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短,短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他在评估身后的距离、退路和对手的威胁程度。
“你从镜湖别业一路跟着我来的?“
“你从柳林边那一眼认出了我,连夜跑了,跑得那么急,不是为了躲追捕,是为了赶在封线之前把'斗眼已失'这条消息传到千金陂来,“上官路人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但你到千金陂之后发现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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