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上官路人在黑暗中摸到了自己的银针,“不走旧道。咱们走水路,从洛水南岸斜插过去,在铜瓶入城之前截住药师。“
火折子重新亮了起来,萧从此站在洞口的光影交界处,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走水路——你行吗?“
“你忘了我是从水里爬上来的人?“
萧从此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再说别的,只将火折子往洞口的方向偏了偏,替她照亮了出洞的路。
洛水南岸的水路比上官路人想象中更难走。
两岸的芦苇已经枯了大半,密密匝匝地长在水中,撑船的竹篙每拨一下都要费不少力气才能从苇丛中抽出来。
她和萧从此换了一艘小乌篷船,船身窄长,吃水极浅,能贴着岸边无声地滑行。
萧从此站在船尾撑篙,上官路人蹲在船头,目光沿着北岸的旧道来回扫视。
船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北岸出现了一个骑马的身影。
那人穿一件深灰色短褐,头戴一顶遮了半张脸的斗笠,马鞍侧面挂着一只裹了油布的扁匣,形状与铜瓶的尺寸大致吻合。
他骑得不快不慢,像是怕颠簸颠碎了瓶中的东西。
“药师。“
萧从此的竹篙轻轻一拨,乌篷船无声地靠向北岸一丛浓密的芦苇后面。
上官路人从船头移到岸边的树影中,隔着约莫五丈的距离观察那个骑马人。
斗笠下露出的一截下颌线条瘦削而棱角分明,大约四五十岁,骑马时整个人的重心偏左——左腿发力、右手勒缰,是个习惯用左手的人。
织造局案中春娘骨骼的金线缝合针脚走向也是从左侧起针的,与这个人的习惯吻合。
他在旧道的转弯处停了下来,翻身下马,从马鞍侧面的扁匣中取出那只铜瓶,对着日光检查了一遍瓶身的蜡封。
确定完好之后,他将铜瓶重新裹好,放进一只随身背着的布褡中,又往洛阳城方向继续骑行。
上官路人从树影中走出来,沿着河岸跟了一段。
药师前方约莫半里处有一道石桥,石桥另一侧是通往应天门的官道,一旦上了官道,人杂马多,截住他的难度会大上许多。
“拦他,必须在石桥之前。“
萧从此将乌篷船拴在岸边一棵歪脖子柳树上,提了提袍摆上了岸。
两人一左一右,沿着旧道两侧的灌木丛无声地向前包抄。
药师骑马过了第三个弯道时,上官路人从右前方的灌木丛中站起身,手里捏着三根银针,针尖在日光下泛着暗蓝的光。
“药师阁老,赶路辛苦。“
药师猛地勒住了马。
他的身体几乎在同时绷紧,左手已经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刃——刃身淬着同样暗蓝色的光泽,与上官路人的银针如出一辙的毒淬工艺。
“你身上有药师录的气味。“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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