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落下,马车驶出铜雀山庄的门楣,那“铜雀春深“四个字在阳光里被映成金黄色,像一炉刚燃尽的香。
上官路人靠在车壁上,手炉贴在胸口,那枚铜雀和那块烙印并排躺在暗袋里。
阿九坐在她对面,蜷成一团打盹。
马车颠簸了一下,阿九的脑袋撞上了车壁,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娘子,咱们回医馆吗?“
“回医馆。“
“然后呢?“
上官路人掀开车帘一角,洛阳城的方向远远地浮在雪后初晴的天际线上,瓦檐层叠,炊烟袅袅,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冬日早晨。
可她知道,那城里藏着千张脸、万条线,每一张脸后面都有一本命簿,每一条线都连着三年前那场火。
“然后,“她放下车帘,“等一个人上门,查一桩更大的案子。“
阿九又合上了眼。
马车继续向前。
轮辙在雪地上延伸出去,像是谁用笔墨在素绢上画了两道长长的线,线的尽头指向洛阳城——那座千面之眼凝视了不知多少年的城市。
而上官路人坐在车内,手炉暖了手心,银针贴了袖底,铜雀挨了烙印。
她抬起头,车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天光,正好落在她的指尖上。
她轻轻攥住了那一线光。
然后闭上了眼睛。
胭脂铺“锦霞阁“的招牌掉下来的时候,砸碎了南市一整条青石街的晌午。
上官路人正在街对面的胡饼摊上买饼,阿九蹲在脚边数铜板,一声巨响把铜板震得滚了一地。
“娘子!“阿九跳起来。
上官路人抬头,看见那块黑漆底金字的大匾横在街心,断了三截,漆皮翻卷处露出的木茬子还新鲜,是新断的,不是旧朽。
招牌下面压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三个人。
锦霞阁的女掌柜和两名女工,叠罗汉一般堆在门槛外面,衣裳整齐,发髻没散,面上神情安详,若非嘴角挂着暗红血沫,远远望去只当是三个女人并排躺在午后阳光里晒太阳。
上官路人把胡饼往阿九手里一塞,三步穿过街面,蹲在了尸体前。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捂着嘴往后退,有人探着脖子往前挤,还有人扯着嗓子喊:“快去府衙报官!死人了!“
上官路人充耳不闻,伸出两指抵住掌柜的颈侧。
皮肤尚温,心跳已无,瞳孔散大,嘴角血沫呈淡粉色,指尖没有青紫——排除窒息。
她翻开掌柜的眼皮,眼白处干干净净,没有出血点,没有黄染。
再掰开嘴,舌下没有溃疡,牙龈没有黑线。
没有中毒的常规表征。
但她嗅到了一丝极淡的甜味,混在胭脂铺特有的香粉气息里,几乎难以分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