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今夜,她终于知道了。
那个“林”字,是林鹤留下的。
他在火场里放了一枚碎瓷,不是为了告诉棋手“他看见了”,他是为了告诉那个从火里爬出去的女孩——将来有一天,你会找到我。
她将那截烧焦的木片从暗格里取出来,在掌心里又握了片刻。
木片的炭化边缘已经被她摩挲得有些发亮了,那道鹤纹的凹痕在她指腹下清晰可辨,像一个永远不会被风沙磨灭的记号。
她把木片放回暗格,关上门。
窗外夜风入巷,吹动了檐角残存的冰凌,发出一声极轻的、碎了又合拢的响。
青瓷窑的窑门被撬开的时候,那股气味先于窑内的暗光涌了出来。
不是尸臭味,是釉料焙烧后特有的焦涩气息里混着一丝甜,像烧过的骨头混了蜂蜜。
上官路人站在窑门外的灰泥地上,用袖口掩了半张脸,往窑内看了一眼。
窑膛里的余温还没散尽,靠里的位置蹲着一座两人合抱的素坯莲花尊。
胎体已经烧透了,釉面呈现出秘色瓷特有的天青微绿,莲花瓣的线条舒展流畅,每一瓣的弧度都精准到像是用圆规比过的。
唯独尊口内侧釉面开裂了一片,裂纹从尊沿往下延伸了约莫一掌长,裂痕深处嵌着一样东西。
她把火折子往里探了探,看清了那东西。
是一截小指骨,骨色莹白,被窑火焙得透亮,嵌在釉面裂纹里,与瓷胎融为一体,像陶土本身长出了一截骨头。
\"人骨。\"上官路人收回火折子,站直身,把窑门口让了出来,\"莲花尊的釉层里嵌了人骨。烧窑的时候人就在尊里。\"
杜五郎从她身后探进头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去了一半:\"人在窑里烧了——烧完窑出来就是骨瓷?\"
\"如果是在窑温上升之前就死了,骨骼会随着釉料一起烧结。开窑的时候骨和釉已经融成一体了,除非把瓷砸碎,否则骨头和瓷分不开。\"
\"那这尊莲花尊——\"
\"是窑主烧的。不是把死人推进去,是把人放在尊坯里,封上釉料,然后入窑烧。那人是被活生生焙化的。\"
上官路人转身往窑场的方向走。
青瓷窑的工棚里还晾着几排素坯,釉料桶搁在墙角,有人刚走不久,桶沿的釉浆还没干透。
她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釉浆在光下看——秘色釉的配方主料是石英、长石和草木灰,但她指尖的釉浆里混着一种灰白色的细粉,与普通釉料的质感不同,更细、更滑,像骨粉。
\"窑主在釉料里掺了骨粉。他不是第一次烧骨瓷了。\"
杜五郎翻开青瓷窑的出窑记录,最近三个月烧了四窑,全是按订单烧制的秘色瓷,订购方的名字写的是\"城西周宅\"。
他让人去城西周宅查了一圈,周宅是一处空了半年的闲宅,没有人在住,也没有人下过订单。
\"订单是假的。窑主自己在烧这批东西,烧完了往城西周宅送,实际上是在囤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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