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轮碾过青砖地面时发出缓慢而有节奏的吱嘎声,在那些零散的呼喊和沉默之间显得格外清晰。
从公馆到上海站的这条路平时走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今天走了将近两个时辰。
马车在站台入口处停稳的时候,朱十八跳下车,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月台的尽头,而是月台边沿堆满的东西。
几十只竹筐和布袋沿着站台一字排开,有的装满了新米,有的装着干鱼、腊肉和鸡蛋,边上还码着几摞土布和几捆用干荷叶包好的糕点,甚至还有几只活鸡被绑着脚放在竹筐旁边,正歪着脑袋啄地上的谷粒。
顾德翻身下马快步跑过来,满头大汗,在朱十八面前站定之后深深弯了一下腰:“郡王……下官办事不利,还是让消息走漏了。下官……”
朱十八走到那些堆满月台的东西前面站定,伸手拿起一只竹筐里的干鱼看了一眼,鱼晒得很干,表面覆着一层细盐,边缘泛着油润的旧金色。
他把干鱼放回筐里,转身看向顾德:“治什么罪,你好好管理上海就是最好的治罪了。这些乡亲,把他们照顾好。”
顾德直起身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朝站台入口跑过去。
朱标站在月台边沿,目光从那些竹筐和布袋上扫过,没有出声,王虎和沈铦他们已经开始指挥人把月台上的东西往行李车厢里搬了。
他们先把那些容易压坏的鸡蛋和糕点放在最上面,用干净的布垫着。
干鱼和腊肉码在下面一层,竹筐里的新米被倒进布袋里扎紧口子。
活鸡被解了腿上的绳子,放进木箱侧面的通风小格子里,鸡进了暗处之后安静了一些,只偶尔发出一两声短促的咕咕声。
方孝孺在记录本上把每一样东西都记了下来,竹签的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着,“米四筐”“鱼干六捆”“土布五匹”“鸡蛋两篮”。
几分钟之后站台上的所有东西都已经被搬上了行李车厢。
朱十八和朱标上了车,朱十八站在车厢门口最后看了一眼月台,顾德还站在远处朝他深深拱了一下手,旁边还站着几个没来得及离开的百姓。
蒸汽机车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车轮开始缓慢转动,月台上顾德和几个百姓的身影开始向后退去。
朱十八进了车厢坐下,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对面座椅上那只鼓鼓囊囊的布袋上。
布袋的口没有系紧,里面露出一截干鱼尾巴和一小块叠好的土布边角。
他的视线在那截鱼尾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转向窗外。
站台上的身影已经缩小到看不清轮廓了,只剩下几根零星的柱子和站台棚顶的边缘在车窗框里向后滑过,很快就被田野和村庄取代了。
朱标坐在对面,也靠在车壁上:“小叔公,今天送行的人,侄孙都会记住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