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长响起,意味着考试正式开始,贡院大门缓缓关闭,沉重的铁链声在寂静的院落中回荡。
胥吏将厚重的试题纸从窗口递入。谢清晏接过,铺平在号板之上。
试题一如前世——《论漕运》。
果然。她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命运的轨迹,在某些细节上,依旧顽固地重合着。但这正合她意。
她并未急于动笔。而是闭上双眼,在心中将早已酝酿成熟的腹稿再次梳理。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不仅清楚地知道此时漕运存在的种种积弊,更预见了三年后那场因漕运管理不善导致的黄河夺淮惨剧!
那是景和十七年秋天,连续暴雨导致黄河水位暴涨,而漕运官员为了保住自己的政绩,迟迟不肯开闸泄洪,最终酿成大祸。黄河改道,夺淮入海,淹没七州四十二县,百万百姓流离失所,死伤不计其数。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饿殍遍野,易子而食。而那些罪魁祸首,却依然在朝堂上高谈阔论,互相推诿责任!
谢清晏的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害怕,而是愤怒。那些惨烈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让她几乎要握不住笔。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是天赐的良机,让她能够借这篇文章,提前敲响警钟,或许还能挽救那场即将发生的灾难。
不再藏拙,不再隐忍。
一刻钟后,她倏然睁眼。
眸光清亮锐利,如宝剑出匣。
研墨,润笔。她取出一块珍藏的徽墨,这是父亲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块墨。墨身已经磨损,却依然散发着淡淡的松烟香气。她注水入砚,开始细细研磨。墨锭与砚台相触,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的贡院里仿佛命运的脚步声。
当那支劣质的狼毫笔尖触碰到粗糙的试题纸时,一股沉静而磅礴的气势,自她单薄的身躯内缓缓升起。
她落笔了。
《漕运利弊疏》
开篇第一句,她就直指要害:“漕运者,国之血脉也。血脉不通,则国体不安;血脉不清,则国运不昌。“
接着,她详细剖析当前漕运的五大积弊:
“一曰官吏贪腐,克扣成风。每岁漕粮四百万石,入太仓者不过十之七八,余者皆入私囊。“她甚至精准地点出了几个当前尚未完全暴露、但依据前世记忆已然存在巨大贪腐漏洞的漕运关口和官员!
“二曰役法不公,民怨沸腾。沿河百姓,每岁服役三月,荒废农时,家破人亡者不可胜数。“
“三曰损耗严重,虚费国帑。漕船老旧,管理不善,每石粮食自江南至京师,损耗竟达三成之多。“
“四曰河道淤塞,险象环生。黄河水患连年,漕运时常中断,危及京师供应。“
“五曰墨守成规,不思变革。拘泥旧制,无视海运之利,坐失开源节流之机。“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匕首,直指漕运问题的核心。这已经不是一篇简单的应试文章,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政论,一份饱含血泪的控诉!
但谢清晏并没有停留在批判上。在痛陈时弊之后,她笔锋一转,提出了具体的改革方略:
“其一,清贪腐,立新规。设漕运监察使,独立于地方,专司稽查。重惩贪墨,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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