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还用如此……如此尖锐、如此不留余地的方式!
“贵门妾”……这哪里是在说“记室”,这分明是将裴学士那隐晦的招揽之意,直接捅破,并踩在了脚下!这是公然打脸!是毫不掩饰的蔑视!
她怎么敢?!!
院内,一片死寂。唯有风吹过光秃枝桠的呜咽声,衬得谢清晏那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身影,如同那株经霜傲雪的寒梅,孤高,清冷,且……无比危险。
谢清晏却不再看他们惊骇的表情,重新转过身,面向那株梅树,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话语,并非出自她口。
她知道,这句话传出去,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知道,这会彻底得罪裴砚,甚至可能断送她眼前的科举之路。
她知道,这是冒险,是疯狂。
但她更知道,有些底线,一步也不能退。有些屈辱,一次就够了。
前世她无力反抗,今生,她就是要用最响亮的声音,告诉所有人,告诉裴砚——
我谢清晏,不再是你们可以随意拿捏、圈养的玩物!
我的路,我自己走!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荆棘遍布!
她轻轻抚摸着梅树主干上那粗糙的树皮,感受着其下蕴含的、对抗严寒的顽强生命力。
唇角那冰冷的弧度,缓缓化作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那是挣脱枷锁的笑意,是向命运宣战的笑意。
风暴,来吧。
我等着。
……
消息,果然如同长了翅膀,以比“谢清晏中解元”更快的速度,更猛烈的态势,传遍了青州,继而疯狂地涌向京城。
“宁为寒门士,不做贵门侍!”
短短十个字,像一把烧得滚烫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巨浪!
士林哗然!
寒门学子之中,有人为谢清晏的骨气与胆魄拍案叫绝,视其为楷模;也有人暗骂她不识抬举,愚蠢至极,断送了大好前程。
世家高门,则多是嗤之以鼻,认为此子狂妄无知,恃才傲物,难成大器。更有甚者,将此视为寒门对世家的一种挑衅,暗中记下了一笔。
而这句话,自然也原封不动地,传回了裴府书房。
赵先生战战兢兢地回报此事时,头几乎垂到了胸口,不敢去看书案后那人的表情。
裴砚听完,沉默了许久。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明明灭灭。
他面前摊开的,正是那篇《漕运利弊疏》。
俊美无俦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比平日更冷了几分,幽深得如同暴风雪前的夜空。
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紫檀木案面上,轻轻叩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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