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物余生”展示会的日子定在九月第三个周末。
陈鹏忙前忙后张罗了一个多星期,打印了海报,在朋友圈连发了三天预告,还托王阿姨在社区公告栏贴了通知。到了周六上午,刘飞把店里的灯全部打开,把展示区的老电器擦得锃亮,连那台老万宝冰箱的把手都用牙膏打磨了一遍,恢复了一点当年电镀的光泽。
展示会预定十点开始。
九点四十五,没人来。
十点,没人来。
十点十五,王阿姨来了,站在门口看了看,说了一句“挺好的”,然后去菜市场了。
十点半,李快手来了,转了一圈,对那台北京牌电视机的“伪彩膜”发表了专业意见:“这玩意儿当年就是智商税,贴上也不会变成彩色的。”然后走了。
十点四十五,孙国良来了,带着他老婆和儿子。孙国良的儿子大概七八岁,对那台老电视机的旋钮特别感兴趣,拧来拧去,拧出一个全是雪花的频道,兴奋地喊:“爸爸你看,下雪了!”孙国良和他老婆在店里待了半小时,认认真真地看了每一件展品,临走的时候往刘飞的工作台上放了一个信封,说是“赞助”。
刘飞打开一看,五百块钱。
他想追出去还,但孙国良的面包车已经开远了。
十一点之后,再没有人来。
陈鹏站在店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沓没有发完的宣传单,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失落,从失落变成了一种强撑着的“没关系”。
“可能大家周末都出去玩了吧。”他说,声音没什么底气。
刘飞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保温杯,没说话。
他其实预料到了。一个维修店办的“旧物余生”展示会,没有网红打卡,没有媒体宣传,没有猎奇噱头,谁会专门来看几台破旧的老电器?那些电器的故事对他来说像海浪一样汹涌,对别人来说,不过是一堆落灰的旧货。
他的能力让他能听见那些故事,但别人听不见。
这是他和这个世界之间最深的隔阂。
下午,店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是林奶奶,那个刘飞修过电视的独居老人。
林奶奶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进店里,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大概是邻居或者社区派来照顾她的人。她的眼睛不大好使,眯着眼在店里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那台北京牌电视机上,脚步停住了。
“这台电视……”林奶奶慢慢走过去,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摸了摸电视机的木壳,“我家里以前也有一台,一模一样的。”
刘飞站起来,走到林奶奶身边:“林奶奶,您怎么来了?”
“王姐跟我说你这里搞了个什么展示,我来看看。”林奶奶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台电视机,“这电视还能看吗?”
“能。”刘飞插上电源,按下开关。屏幕亮了,灰白色的光映在林奶奶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有了一种刘飞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惊喜,是一种穿越了时间的东西,像是一扇门突然被打开了,门后面是她年轻时候的世界。
“我老伴还在的时候,”林奶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每天晚上我们俩就坐在这电视前面,看新闻,看电视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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