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跟一个机顶盒说话。大概是最近和电器交流太多了,习惯了。
机顶盒没有回答——它现在处于断电状态,听不见他说话。但刘飞能感觉到,这台机器在说:我累了。
他用小刷子清理了风扇和主板上的灰尘,然后拿起电烙铁,开始补焊。虚焊的焊点不多,但位置刁钻,需要很稳的手。刘飞屏住呼吸,一针一针地点上去,像在做微创手术。
修好了。
他重新组装好机顶盒,通电测试。指示灯正常亮起,信号输出稳定。电视屏幕上的画面跳了出来,是一个购物频道,卖保健品的。
刘飞关掉电视,把机顶盒装进袋子里。
下午两点,陈鹏兴冲冲地跑过来:“飞哥,走吧走吧,李快手那个活。”
刘飞拎起工具箱,陈鹏跟在后面,两人骑着电瓶车去了客户家。
客户家在城东的一个新小区,电梯楼,门厅里铺着大理石,一看就不便宜。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家居服,脚蹬拖鞋,脸上的表情介于烦躁和不耐烦之间。
“你们是李快手那边过来的?”他问。
“他转给我们的。”刘飞说。
“转来转去的,能不能修啊?”男人皱着眉,“我这空调买了才三年,三菱电机的,一万多块钱。上个月开始就不制冷了,找售后的说要换压缩机,三千八。我觉得太贵了,找了李快手,他说查不出毛病。你说你们这些维修的,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陈鹏在旁边笑得像一朵花:“大哥您别着急,我们先看看,如果是小问题,三下两下就给您解决了。”
刘飞已经走到了空调跟前。这是一台三匹的柜机,外观很新,出风口有风,但风是常温的,没有冷意。
他伸手摸了一下空调的出风口格栅。
一瞬间,大量的信息涌进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都急。这台空调像是憋了很久,终于逮到一个愿意听它说话的人,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氟利昂压力正常,没有泄漏。
——压缩机运行正常,电流稳定。
——四通阀卡滞在中间位置,导致制冷制热模式切换不彻底。
——四通阀卡滞的原因是有一小块焊渣,从出厂时就留在管路里了,三年后终于移动到了四通阀的位置。
——用户设定温度二十四度,但室温一直是二十八度,所以空调一直在全速运行。
——遥控器上有一个按键被反复按过很多次,力道很大,那个键是“强力”键。
——用户每次按遥控器的时候都会说一句话,空调听得不太清楚,但能感受到气流的变化,那三个字的气流模式是——“什么破”。
刘飞把手收回来。
四通阀的问题。这不是用户使用不当,是出厂时就有瑕疵。焊渣在管路里藏了三年,现在终于卡到了要命的位置。售后的检修方案是换压缩机——要么是没查出来,要么是想赚一笔大的。压缩机没问题,换它就是白花三千八。
“什么问题?”陈鹏凑过来问。
“四通阀卡住了。”刘飞说,“出厂的时候管路里有焊渣,现在卡到四通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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