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年,八月一日。
东京天皇的委任敕令准时抵达东北,本庄繁正式就任关东军司令官,全盘统辖东北关东军军务;土肥原贤二正式就任奉天特务机关长,关东军各处驻防主官大规模更换为主战派。先前东京军部层层约束、不许擅自挑起冲突的禁令已然失去约束力。
消息传遍奉天城内,市井之间却并未掀起半点波澜,寻常百姓照旧营生度日,街上的小贩照常吆喝,茶馆里的说书先生照常讲故事。可在那些看得见和看不见的角落里,有些人已经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萧羽峰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从关东军内部渠道送来的密报。他的手指在“本庄繁”三个字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土肥原贤二”上面,指尖轻轻点了点。
“换帅了。”他放下密报,看向站在对面的袁斌,“关东军换了一个主战派司令官,奉天特务机关也换了主事的人。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
袁斌的脸色沉了沉:“日本人要动手了。”
“什么时候动手,不知道。但快了。”萧羽峰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奉天城防舆图前,目光落在那座他从小长大的城池上,“何冲还在关内,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奉天的防务,全靠你一个人撑着。”
袁斌抱拳:“少帅放心,属下定当全力守好奉天。”
萧羽峰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袁斌,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可你最近的状态,让我担心。”
袁斌低下头,没有接话。他知道少帅在说什么——他在校场走神的事、巡查时绕路西厢的事、被亲兵提醒城防要务为重的事,少帅都看在眼里。他没有辩解,因为辩解没有意义。他确实分了心,为了婉心。
“我不是不让你动心。”萧羽峰走回桌前坐下,语气缓和了一些,“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总算有了心上人,我替你高兴。可奉天的防务不是儿戏。城防漏洞一旦被日本人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袁斌抬眼看着萧羽峰,郑重地说:“少帅放心,属下分得清轻重。”
萧羽峰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八月二日,关内河北战场大局已定。
于学忠部队镇守北线,国府刘峙大军封锁南线,何冲带领萧家精锐直面中路主力,叶陵勇率领叶家兵马封堵西侧退路,四路兵马层层合围,彻底掐断了石友三叛军所有周旋空间。开战前期石友三攻势凶悍,何冲率军正面硬撼,血战击溃了叛军最核心的精锐力量;叶陵勇前期始终按兵不动固守工事,不肯投入主力参与恶战。待到四路合围成型,叛军军心彻底崩溃,全线四散溃逃之时,叶陵勇才挥全军出击追剿残兵,缴获了大量军械物资,以此大肆宣扬叶家军功。
经此一战,石友三麾下数万大军死伤惨重、大量官兵缴械投降,部队建制彻底瓦解。石友三仅带着数千亲信骑兵拼死突围,狼狈向着山东仓皇逃窜,历时许久的石友三叛乱就此彻底平息。
两份战报几乎同时送入奉天。一份送到萧羽峰的帅府书房,萧羽峰铺开电文细读,一眼便看透了叶陵勇的算计,心底对叶家的戒备更重了几分。另一份流入日军特务据点,土肥原看过电文,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石友三败了。”他把电文递给川岛芳子,“关内的仗打完了,但何冲的部队要休整收编,短时间内回不来。叶陵勇的叶家兵马也一样。奉天的防务,只剩袁斌一个人撑着。”
川岛芳子接过电文扫了一眼,又放回桌上:“袁斌那边,云子的情报还在源源不断地送过来。叶婉心的日常轨迹、袁斌的巡查路线,都摸得差不多了。城防漏洞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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