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发动了,引擎突突地响着,车身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唐耀祖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干草堆上,把旁边一个大男孩的腿压了一下。
大男孩骂了一句,抬手想打,看了看车外的押运员,又把手放下了。
卡车驶出了医院的后院,拐上了京市的街道。
两个小家伙趴在车斗的围栏上,朝外张望,他们的眼神里,依然还有孩童的新奇。
熟悉的街景在眼前一幕幕倒退——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还在路口站着,他们以前经常缠着齐薇薇买,齐薇薇掏钱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
那家包子铺门口排着队,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他们有一次跟孙喜娣路过,孙喜娣偷了三个肉包子揣在怀里,被卖包子的追了好几条街,挨了一箩筐的难听话。
卡车拐了一个急弯。
唐耀宗和唐耀祖被惯性甩得撞在了车斗围栏上,肚子里的木须面片猛地翻涌上来。
“哇——”
唐耀宗先吐了。
紧接着,唐耀祖也吐了。
那些他们刚才拼命吃进去的面片、肉丝、木耳,全吐了出来。
汤汁溅在干草上,溅在那床破棉被上,溅在大男孩的鞋子上。
大男孩厌恶地挪开了脚,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
卡车没有停。
它继续往前开,驶出京市的街道,驶过郊外的土路,驶向那一望无际的田野深处。
两个小家伙被晃得再次呕吐起来。
这一次,胃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吐了,吐出来的是黄绿色的胆汁。
然而,还有两天的路程呢。
他们不知道,自己就连苦胆都能吐出来。
卡车载着两个私生子,永远地离开了京市。
七月的田野正是最绿的时候,玉米秆子齐腰深,高粱穗子开始泛红,远处的村庄里炊烟袅袅。
但两个小家伙看不到这些。
他们趴在车斗里,又吐又哭,嗓子都哑了,最后只剩下干呕的力气。
唐耀宗用仅剩的力气抓住了唐耀祖的手。
两双又脏又瘦的小手握在一起,被卡车的颠簸震得不停地发抖。
没有人告诉他们,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没有人告诉他们,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
唐爱军是两天后醒过来的。
黑暗。
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
但他的耳朵在醒来的一瞬间,就捕捉到了周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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