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渗进缝隙里的血渍还没来得及冲刷。
唯独这具西洋人的尸体,没有人碰。它孤零零地躺在巷子中央,四肢扭曲成一种不自然的姿势,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冷光。被银簪贯穿的颅骨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黑红色的粘稠液体,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招来了几只苍蝇。
陈观海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几息,眉头微微皱起。
“走吧。”石达开拍了拍他的肩膀,“天王在时,那令还有人听,人不在令就是个屁。一会儿再来一波,真就交代在这儿了。”
“走。”
陈观海应了一声,转过身,和石达开一前一后拐进了街角的窄巷。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巷子深处。
巷子重新安静下来。
风吹过,卷起几片碎纸和灰烬。那具西洋人的尸体静静躺在地上,灰白的皮肤被月光镀上一层冷霜般的色泽。几只苍蝇落在伤口上,贪婪地舔舐着那滩黑红色的粘液。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巷口传来脚步声。极轻,极快,像是鞋底包了棉布。三道黑影从街角的阴影里窜出来,直奔那具尸体。
三个人都披着深灰色的斗篷,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整张脸。他们的动作极快,配合默契,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一个人双手从腋下穿过,扣住肩膀。另一个人抓住两只脚踝。两人同时发力,将尸体抬离地面。
“来收尸了。”
一个声音响起。
巷口,两道人影出现,正是陈观海、石达开。
“走得急了点。”陈观海说,“想起来还有样东西忘了拿。”
两个人的步履好像不快,可是转眼间就到了跟前。
三个斗篷人停住了,抬尸的两人放下尸体,将手收回斗篷。站在中间那人兜帽下的面孔微微转动,像是在打量来人。
“陈天师。”
中间那人开口。他的官话带着浓重的异域腔调,每个字的音调都不太对,但咬字很清楚,显然是练过的。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和善。
“我们是传道士,没有恶意。只是来收尸的。”
陈观海没有停步。他走到距三人五步远的地方,背着手,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打量三件稀罕的物件。
“无妨。”他的声音很轻,“你们把脸露出来,我确认一下就好。”
兜帽下沉默了一息。
然后,抬尸的两人同时腾出一只手,缓缓掀开了兜帽。
两张中年男人的面孔。深目,高鼻,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典型的西洋人面孔。他们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微微上翘,像是在教堂门口对路人微笑的传教士。嘴角的弧度有些刻板,像是画上去的,眼睛里也没有任何温度。
“后面那位朋友,也掀开吧。”陈观海的目光越过两人的肩膀,落在后面那人身上,“怎么?是不是瞎了一只眼的狼不敢见人呀。”
后面那人听到,缓缓掀起斗篷。
然后,六把火铳同时从斗篷下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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