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刻消停。到第十五日头上,眼见苏秦脸色苍白,走路都打瞌睡,赵王特别恩准他不再守灵,暂回府宅将养。
苏秦也觉顶不住了,谢过王恩,打道回府。
刚到府前,就见袁豹迎出,禀报道:“主公,有远客光临,在府中已候数日了。”
“远客?”想到不期而至的苏代一家,苏秦推测,许是老家又来人了,不觉眉头微皱,“什么人?”
“一男一女,听口音像是从关中来的。”袁豹应道。
“关中?一男一女?”苏秦心里打了一横,“可报姓名?”
“我问过了,他们死不肯说,只说是你的旧相识,一定要等你回来。”
旧相识?苏秦不再多话,匆匆进府,二人不在客堂。袁豹问过下人,方知他们后花园中赏花去了,正欲召请,苏秦摆手,径朝后花园走去,远远望见一对男女面对荷花池而立,显然是在赏花。
听见脚步声,二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那女的望到苏秦,头急低下,以袖捂脸,再也没有抬起。男人直望过来,盯住他的一身孝服审看。
那男人黑冠锦带,一身官大夫打扮,那女子更是披金戴玉,看起来雍容华贵。
苏秦盯有一时,实在想不出这两个富贵旧相识来自何方,又是何人,便拱手揖道:“这位仁兄,可是来寻苏秦的?”
那男人盯他又看一时,也似认不出了,扬起一只手:“是苏秦大人吗?”
“洛阳人苏秦正是在下!”苏秦再次揖礼。
“果真是苏大人哪!”那人喜极,再次扬起一只手,算作还礼,“还记得函谷道小秦村的大川老哥不?”
苏秦这才看清他的另一条袖子是空的,灵醒过来,既惊且喜,前进一步,扯住他道:“大川兄,真没想到会是你,在下认不出哩!”
“大哥也认不出兄弟了!好兄弟,你⋯⋯哪能这般披麻戴孝呢?”
“先君薨天,在下这在为先君守孝呢!”
“怪道满大街都穿白衣服。”秦大川叹喟一句,转对旁边女子,“果儿,羞个啥哩,快来拜见苏大人。”
苏秦这才意识到,那披金戴玉的女子竟然就是当年救过自己的小姑娘秋果,朝她深深一揖:“秋果姑娘,苏秦有礼了。”
秋果扑地跪下,叩首,头一丝也不敢抬:“秋果拜见苏大人。”
“这这这⋯⋯”苏秦急道,“秋果姑娘,你哪能下跪呢?你是苏秦的大恩人哪!”
“秋果不敢当。”秋果再叩。
苏秦不好伸手拉她,看向大川:“大川兄,快扶秋果起来,我们这回客堂说话。”
秦大川扯起秋果,跟从苏秦回到客堂,各自叙起分手故事,苏秦方才得知秦公真的寻访过他,并为此事封赏过老秦家,为他一家晋爵不说,这又升为官大夫。秦大川大是感叹,救死扶伤本为寻常之事,万没想到救下他苏秦,竟就赶上割敌三十只耳朵了。
二人说说道道,夜色已降。袁豹摆好宴席,秋果挽袖侍酒,苏秦与秦大川把酒举盏,畅饮至月上梢头。
酒过不知几盏,秦大川搁下酒爵,指着秋果,言入正题:“苏兄弟,老哥此来,不为别事,就为我这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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