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仪直揭中山小国称王之短,颇让司马赒尴尬,然而,事实俱在,他有口难辩。
“今日中山,”张仪侃侃而谈,“西至太行山,东至河水,北至易水,南至槐水,已方圆五百里,远大于宋、卫。若是再有代郡,辖土可逾千里。代郡,良马之乡。中山此有沃野,彼有良马,坐拥千里之野,百万之民,既拥王名,也坐王实,天下列邦,何人敢以小国觑之?”
张仪再提代郡,显然,这是一个巨大诱惑,司马赒不由得长吸一口气。
“司马兄熟知中山,”张仪步步进逼,“中山与魏,远隔赵国,有旧怨而无新仇。中山与赵,却是你死我活。何以如此?因为井陉。赵东都邯郸,西都晋阳。邯郸与晋阳,相隔千山万水。赵虽有滏口陉,但滏口陉直通的是上党,而上党有韩人一半,非赵人独享,赵人欲享平安,须仰仗韩人鼻息。且上党距晋阳,又有高山相阻,赵人历尽山道辛苦抵达上党,仅是半途。井陉则不然。井陉而西,可直达晋阳,赵人欲得井陉,其心切切。而井陉与河水,堪称中山国任督二脉,万不可有失。井陉失,中山失;井陉在,中山在!”
张仪直击井陉这个中山与赵的必争要塞,司马赒额头汗出。
“司马兄,”张仪笑道,“非在下危言耸听,实乃情势逼人。方今天下,亦非中山面对危局。苏秦倡导六国合纵,锋指西秦。六军伐秦,兵叩函谷关,秦人危在旦夕。赵人却在关键辰光卖魏,使纵亲大功亏于一篑,魏人是以深恨赵人。秦人破纵军,得巴蜀,国势日盛。为破苏秦合纵之策,秦王听从在下连横之说,使在下赴魏结盟。魏王洞明时势,抛却前嫌,弃纵入横,任在下为相,与秦结盟,共伐不义之赵。近闻中山与赵有隙,在下奉王旨亲赴中山,谋议三分赵土。司马兄,以魏、秦之力,在下师弟庞涓用兵之神,只要东西合击,赵人败亡已成定局。司马兄若从北侧横插一刀,赵想不死,难矣哉!”
司马赒听完张仪这席解释,总算明白原委,朝张登会意一笑,对张仪拱手:“在下深居僻壤,孤陋寡闻,得张子开塞,幸莫大焉。”长叹一声,“唉,在下不瞒张子,赵人侵我疆土,夺我鄗城,这又趁我大丧,扰我村邑,杀我臣民,欺我太甚。我王盛怒,本欲兴兵讨回公道,是在下不明时势,几番劝谏。今有魏、秦两个大邦仗义相助,在下可无忧矣,这就与张子入宫,奏明我王,谋议大事如何?”
张仪拱手:“谢司马兄成全!”
接后三日,中山君臣与张仪谋划妥当,中山王拜司马赒为主将,乐举为副将,孙固为先锋,公孙弘司粮草,张登司邦国外务,起精兵五万,以迅雷之势切断槐水,将鄗邑团团围困。
与此同时,老于谋算的司马赒亦出一棋,借中山王之口将张仪留在灵寿,名曰运筹帷幄,实则扣作人质,以防魏、秦使诈,向赵国出卖中山。
边关报急,赵宫震惊。
晋阳危机未除,中山又起烽火,自孟津归来就身体虚弱、近日更是卧榻养病的肃侯赵语接到战报,尚未读完,气血上冲,陡然昏迷。
赵宫大乱,宦者令宫泽急召宫医抢救,太子赵雍、安阳君公子刻和国尉肥义,也都闻讯赶至。
“君父怎样?”赵雍逮住宫泽,急切问道。
几年下来,赵雍又长高许多,喉结长出,声音也脱去稚腔,变成个勇武的小伙子了,只是年岁仍小,离冠年尚远。
宫泽摇头。
赵雍脸色变了,疾步冲进,扑在肃侯身上,紧紧捏住肃侯之手,带着哭腔:“君父,君父⋯⋯”
肃侯静静地躺着,虽然仍在昏迷中,但气已均匀。一名老宫医正在行针,肃侯身上几处穴位,分别扎着银针。另几名宫医候在一边。
肃侯榻边,仍旧放着边关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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