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家转瞬兴衰,家乡人无不唏嘘。翌日下葬,送葬人不下数百,场面浩大,一溜儿纸人纸马纸轿子络绎二里多地,吹鼓手更是摇头晃脑地鼓着腮帮子一路狂吹。
鲁碧瑶哭晕了。
鲁碧瑶被舅舅马掌柜一路扶回来,扶进鲁碧瑶曾经度过部分童年时光的闺房。
“瑶儿,”见她的气色已经平缓下来,马掌柜开始商量正事,“入土为安,你阿爸的事体算是有个了结了。”
“嗯。”
“下面该是你的事体。”
碧瑶咬紧嘴唇。
“你回来几天了,无论如何,也该去望望你的婆婆。你与挺举既然拜过天地,假的也就是真的了,街坊邻居无不晓得你是伍家的媳妇,面子上的事体马虎不得。你若不去,挺举姆妈会哪能个想哩?”
碧瑶的目光落向手腕上的玉镯,耳边浮出两个声音,一个是顺安的:“鲁小姐,你戴上的既是伍家的传家手镯,什么就都是伍家的了,跟我甫顺安没有关系!”另一个是葛荔的:“我们这也讲清,挺举与你结婚,是做个样子给人看,好让妹子有个名分,堂堂正正地把孩子生下来。你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打实里是不行的。我爱挺举,挺举也爱我⋯⋯”
碧瑶再次咬住嘴唇,泪水流出,良久,抬头,语气坚定:“不去!”
马掌柜长叹一声,转身走出。
傍黑时分,甫韩氏一身疲惫地挨进甫家院子,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
甫光达挑着一身行头,跟着走进。
甫韩氏的声音不无夸张:“哎哟,累死我了。快来,给我捶捶腰!”
甫光达放下行头,过来为她捶腰。
甫韩氏闭目享受,一边哼唧,一边指点:“这儿,左边,再往下点,对对对,哎哟,疼死了,再重点。捏,揉,再用力,对对对,就是这个力道⋯⋯”
甫光达边捶打,边叹息:“前次鲁老爷回来,人是活蹦乱跳的,这次回来⋯⋯唉,人哪!”
“光达,你讲,啥人会想到鲁家小姐会嫁给挺举呢?介水灵一个小姐,啧啧啧,哭得像个小泪人似的!要是嫁给顺安,我非笑死不可!”
“你呀,净想好事体!她能嫁给挺举,是她的造化。挺举这孩子就跟中和一样,学问大,懂事体,将来一定有大出息!而她鲁家,说败这就败落了。听说鲁家在上海的家业一忽拉子全没了。”
“你晓得个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看人家这后事办的,要多风光就有多风光!有朝一日我翘腿,要是能得这一半风光,也不枉来世间遛这一遭了。”
“你晓得个啥?为办这次后事,老马把镇上的几个大店全都贱卖了,只留下一个小店养老。听人说,那些店全是鲁老爷送给马家的,老马这么做,仗义哩!”
甫韩氏猛地想起什么,忽地站起:“光达呀,你问过挺举没?介大个事体,顺安哪能不回来哩?”
“我⋯⋯还没顾上⋯⋯”
甫韩氏白他一眼,数落道:“瞧你这出息,该办的事体一点儿也不上心!快点,我们这寻挺举去!”
二人来到伍家,挺举不在,伍傅氏热情招待,陪他们聊天。
二人一直候到天色黑透,方才听到挺举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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