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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贝没有笑。她走到一张绷架前,看着上面那幅绣到一半的《荷塘月色》。荷叶的层次感已经出来了,但因为丝线的问题,最关键的几片花瓣颜色发暗,整个作品的灵气都被破坏了。
“翠姑,把这幅拆了,重新起稿。”贝贝的声音有些疲惫。
“拆了?!”翠姑瞪大了眼睛,“阿贝姐,这幅你绣了整整半个月啊!就这么拆了,多可惜!”
“丝线不对,绣出来也是次品。锦绣阁的招牌,不能砸在我手里。”贝贝拿起剪刀,毫不犹豫地剪断了丝线。
丝线一根根断开,像是一段段被斩断的希望。翠姑心疼得直咧嘴,但她知道贝贝是对的。自从三个月前贝贝带着那半块玉佩来到沪上,锦绣阁从一家默默无闻的小绣坊,变成了如今沪上绣品界的后起之秀。贝贝的每一幅作品都被抢购一空,甚至连法国领事夫人都专门定制了一幅《巴黎圣母院》的绣品。这个招牌,是用贝贝的血汗和智慧换来的,容不得半点瑕疵。
“阿贝姐,你说……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翠姑一边帮忙拆线,一边小声问道。
贝贝沉默了片刻,说:“除了赵坤的人,还能有谁?”
翠姑倒吸了一口凉气。赵坤的名字在沪上如雷贯耳——军政界的实权人物,商界的幕后操盘手,手段狠辣,心狠手辣。三个月前,贝贝在绣艺博览会上夺得金奖后,赵坤就曾派人来“邀请”她去赵府“做客”,被贝贝以“平民女子不敢高攀”为由拒绝了。从那以后,各种小麻烦就接踵而至:丝线供货出问题、绣坊的房租突然上涨、甚至有流氓来店里寻衅滋事……
“那怎么办?赵坤势力那么大,我们斗得过他吗?”翠姑的声音带着颤抖。
贝贝放下剪刀,走到窗前。雨还在下,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辆黄包车在雨中匆匆驶过。她想起三天前在霞飞路的那次偶遇——
那天她去买丝线,路过一家咖啡馆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靠窗的位置。是齐啸云。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却一口没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肩章上的两颗金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两个人似乎在交谈,但齐啸云的表情很严肃,眉头紧锁,不时摇头。
贝贝没有上前打招呼。她和齐啸云之间,因为莹莹的存在,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那次博览会上的重逢,那半块玉佩的相合,让她知道了自己真正的身世,也让她看清了齐啸云眼中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愧疚,还有一种她不愿承认的……悸动。
但她不能靠近他。因为他是莹莹的未婚夫,是她名义上的“未来妹夫”。而莹莹——那个和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那个在贫民窟里和她一起长大的双胞胎妹妹——对她既有姐妹的亲近,又有隐隐的防备和嫉妒。
“阿贝姐?阿贝姐!”翠姑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嗯?”
“我说,我们要不要找齐少爷帮忙?他家在沪上势力那么大,赵坤总要给齐家几分面子吧?”
贝贝摇了摇头:“不能找他。”
“为什么?你和齐少爷不是……”
“没有什么。”贝贝打断她,“我和齐啸云只是普通朋友。而且,这件事我自己能处理。”
她转身走向里间,从柜子深处取出一个木盒子,打开来,里面是那半块玉佩——温润的白玉,雕刻着精细的云纹,断裂处已经被打磨光滑。她轻轻抚摸着玉佩,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养母莫大娘的话:“阿贝啊,这玉佩是你亲生父母留下的。等你长大了,拿着它去沪上,说不定能找到你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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