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色光泽。
“这是我师傅留给我的第二件东西。”慧娘摸着绣架的横梁,声音有点哑,“当年她从苏州出来,什么都没带,就带了这一套绣架和那套针。针给了你,架子我一直舍不得用——我的手艺,配不上它。”
她把绣架往阿贝面前一推。
“你配得上。”
阿贝伸出手,摸了摸绣架的横梁。木头触手温润,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凹痕,那是上一任主人长年累月俯身刺绣时,手腕压出来的印记。她把手指放进那道凹痕里,好像隔着几十年的光阴,摸到了另一个绣娘的手腕。她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但她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坐在这间破旧的小绣坊里。
窗外,上海的夜正在降临。远处法租界的方向有汽车的喇叭声隐隐传来,近处巷子里的邻居在炒菜,油锅滋啦一响,香气钻进门缝。白水溪远在江南水乡,但她好像也能听见那条小河流淌的声音——养母蹲在河边的石阶上浣洗衣裳,养父摇着橹从桥洞里穿出来,竹篙一点水面,惊起一串白鹭。
阿贝把手指从那道凹痕里收回来,深吸一口气,在绣架前坐了下来。
“慧娘姐,咱们开工。”
---
接下来的十天,是阿贝这辈子最累的十天。
顾宛莹给的草图虽然精细,但从草图变成绣稿,还有一大段路要走。配色、配线、分针、定针脚,每一步都不能出错。尤其是裙摆那幅百鸟朝凤,光鸟的种类就有十几种——凤凰、仙鹤、孔雀、锦鸡、鸳鸯、画眉、鹦鹉、喜鹊、燕子、黄鹂——每一种鸟的翎毛纹理都不同,要用不同的针法来表现。阿贝把每一种鸟都画了分解图,标上针法和色号,光是这份绣稿就画了整整两天。
慧娘负责领口和袖口的缠枝牡丹。她的绣工扎实,针脚均匀,花瓣的层次感处理得很好,但在配色上有些拘谨,用的都是苏绣传统的色系,花红柳绿,好看是好看,但跟西洋晚礼服的格调不太搭。
阿贝看了一眼,放下手里的活,走到慧娘身边,捻起一根丝线放在她绣了一半的牡丹花瓣旁边比了比。
“慧娘姐,这个红太艳了。法租界的太太们不穿这个颜色,嫌俗。换这个——”她从线盒里挑出一卷灰粉色的丝线,“胭脂灰。暗一度,少一点热闹,多一点贵气。”
慧娘半信半疑地换了线,绣了两片花瓣之后,自己退后一步看了看,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阿贝,你以前真的没做过洋人的生意?”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的?”
阿贝想了想,给出的答案让慧娘哭笑不得:“我在南京路看橱窗看了半天。”
绣裙摆那幅百鸟朝凤的时候,阿贝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凌晨鸡叫头遍就起来,点一盏油灯,坐在红木绣架前,一坐就是一天。吃饭是慧娘端到绣架边上来的,她一边绣一边吃,眼睛始终没离开过绣面。有天晚上慧娘半夜起来解手,看见里屋的灯还亮着,推开帘子一看——阿贝趴在绣架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针,针尖悬在半空中,离绣了一半的凤尾只差毫厘。
慧娘轻手轻脚地把她手里的针抽出来,给她披了件衣裳,然后站在绣架前,借着灯光看那幅绣了一半的百鸟朝凤。凤凰的尾羽已经绣了大半,金线银线层层叠叠,在灯下流光溢彩;仙鹤的翅膀用了劈丝极细的白色丝线,轻盈得像是随时会从绢面上飞起来;画眉鸟的眼睛只有芝麻大,但阿贝用了三种颜色的丝线来绣瞳孔,看上去竟然有了一种湿漉漉的光泽。
慧娘的眼眶忽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