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后来莫家没了。我爹让我娶莹莹,我从来没反对过。我以为照顾她就是爱情——你看,我把‘应该’当成了‘喜欢’。可她比我看得清楚,所以她放手了,不是因为她不在乎,而是因为她不想留一个人在她身边,是出于责任。”
齐啸云把怀里的玉佩拿出来,放在桌上,是那对合在一起、断口严丝合缝的双环佩。
“这对玉,今天早上拼上了。但我和你,跟它没关系。我不是因为你姓莫才喜欢你——博览会那天我还不知道你是谁。我喜欢你,是因为你用绣花针扎人,吃芝麻饼掉了渣不擦嘴,你赤脚踩石板说走就走,你站在领奖台上发蒙却不知道那《水乡晨雾》有多灵动。你像我见过的所有水乡姑娘,又都不像。我分得清。我来追你,不是莹莹让我来的,是我自己想来。”
贝贝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窗外弄堂里豆浆油条的叫卖声停了,换成了一个老太太在骂她家猫偷吃了鱼。贝贝深吸一口气,把绣花针从围裙上抽出来,对着齐啸云比划了两下。
“伸手。”
齐啸云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伸出来了。
贝贝抓过他的手指,手劲大得出奇,在她养父的渔船上拉网练出来的手劲,一点没掺假,不似一般绣娘那样轻柔。她把绣花针在他食指尖上轻轻戳了一下,疼得他一哆嗦,指尖渗出一粒黄豆大的血珠。
“这是罚你优柔寡断,我长这么大最讨厌的就是拎不清的人。”
她又戳了一下,第二下比第一下重,血珠连成了线。
“这是罚你不懂莹莹。你照顾她那么多年,你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不光温柔,她比你想的要有主意得多,她连她姐姐都想要回来。”
戳第三下的时候,手轻了。针尖落在他的掌心,迟迟没有刺下去。贝贝低头看着他的掌心,那三道针眼排成一排,像三颗并列的小红豆。她的睫毛垂下来,在晨光里投下两道弧形的阴影。
“这一下,留到以后。你再让她哭,我扎得你满地找牙。”
她把绣花针插回围裙上,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然后她吸了吸鼻子,把桌上那对合在一起的双环佩拿起来,掰开,把那半块刻着“贝”字的,放在齐啸云手心里。
“这玉你先替我收着。不是我要跟你定情——婚约是爹妈定的,我不认。但玉是我爹留给我的,我认。你替我保管一阵子,我先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
贝贝解下围裙,挂在椅背上,从衣架上扯下一件干净的靛蓝罩衫套在身上。她的动作又恢复成那个在码头边走惯了的利落模样,扣扣子、拉衣襟、拍灰,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去找我妹。她让了我东西,我不能就这么收着。最起码,我得当面跟她说一声——我是她姐,不是回来跟她抢东西的。”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成了一道金边。她的头发还是有点乱,眼睛还是有点红,但她站在那里,像一艘正要扬帆出航的船,信心满满,连黄浦江的风都在她身后推着。
“齐啸云,你刚才说你分得清,是认真的?”
“认真的。”
“那你别跟来。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你一个大男人杵在中间,我们不方便说话。你就在这儿等着,等我回来再跟你说清楚——你到底是我的人,还是只是我的婚约。”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出了门。靛蓝罩衫的衣角在门框边一闪,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蓝印花布,转眼消失在弄堂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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