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时画面。无数颗恒星在深邃的黑暗中安静地燃烧着,每一颗都清晰得像是触手可及。星群之间,有一片区域被红色虚线标注出来,虚线框中央是一个极小的、用红圈标注的坐标点。
“这是流亡者舰队母舰残骸的实时坐标,”高铭远指着那个红圈,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被压抑了太久的兴奋,“你曾祖父花了四十年的时间,用这座地下的深空阵列锁定了它。它不是一颗行星,也不是一颗恒星——是一艘船。一艘直径超过三千公里的球形母舰,在距离地球一万二千光年的海姆星云边缘漂浮了整整三万年。动力系统早已枯竭,武器系统全部报废,所有隔舱的气体全部泄漏。但它的中央处理器还在运转,还在向外发送信号。”
“等等,”笑媚娟从毕克定身后走出来,站在控制台前,双臂交叉在胸前,下巴微扬,是一个极为冷静的姿态,“这信号三万年来一直在发,为什么二十三年前才被我们接收到?光速不变,一万二千光年的距离意味着信号在路上走了至少一万两千年。如果三万年前母舰就开始发送信号,我们应该早就收到才对——除非信号源是三万年前开始发的,但中间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直到二十三年前才被释放出来。”
高铭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这个点头里带着一种伯乐看见千里马的欣赏。从今晚见面到现在,这个姑娘第一句话问的是商业逻辑,第二句话问的是物理规律。两句话都问在了最关键的地方。“因为那艘母舰里还有活人。三万年前,母舰抵达地球轨道时,舰上的流亡者分成两派——降临派和漂流派。降临派主张与地球原生人类融合,落地生根,重新开始;漂流派主张继续寻找更适合流亡者基因的星球。双方在轨道上发生了激烈冲突,降临派夺取了绝大多数殖民舰,漂流派则带着仅存的一艘母舰逃离了太阳系。走之前,降临派的首领——也就是第一任卷轴持有者——在母舰上设置了一道基因密码锁。这道锁会把母舰的所有对外通讯信号全部屏蔽,直到密码被持有卷轴的人从外部主动解开。”
“二十三年前,”毕克定接过话,声音里有一种被抽紧的平静,“我父亲解开了锁。”
“解开了一半。”高铭远在键盘上又敲了几个指令,屏幕上弹出一段波形图。波形的频率极不规律,像是某种被压缩加密的通讯信号,“你父亲激活了密钥,解除了屏蔽。但他没有完成第二步——他没有回应。因为他不确定这道信号是一个邀请,还是一个陷阱。他决定先隐藏你的基因特征,把选择权留给你。而在这期间,那艘母舰一直以巡航速度朝地球方向飞来。如果三个月前那股寻找‘卷轴持有者’的扫描信号确实是它发出的,说明它已经非常近了。但它没有主动攻击,也没有强行降临——它只是发了一道通知。”
“通知什么?”毕克定问。
“通知它的到达时间。三百七十二天。和你卷轴上显示的倒计时完全吻合。”
笑媚娟转过身,面对着毕克定,她的眼睛在那片幽蓝的星空光幕下显得格外明亮。那是一种她独有的光——不是感性的激动,而是理性的亢奋,是解开一个巨大难题之前大脑全速运转时分泌的多巴胺在眼底燃烧。“所以,这不是入侵。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入侵——因为如果它们想打仗,用不着提前通知。这是一次试探,或者说——一次认亲。毕总,三百七十二天不是倒计时,是请帖。”
“你说得轻巧。”毕克定松开她的手,走到控制台前,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仰头看着那片星空。屏幕上的每一颗星星都冷得像针尖,刺进他的瞳孔里。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前半生就像一个被人写好剧本的木偶,在一条设计好的轨道上按部就班地运行——被辞退、被羞辱、拿到卷轴、逆袭暴富、整合财团。他以为自己是在挣脱命运,实际上每一步都踩在某个更高的力量布下的脚印上。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像是你在黑暗里拼命爬山,爬到山顶天亮了,才发现脚下根本不是山,而是一个沉睡巨人的胸膛。现在巨人醒了,他得决定是继续站在上面,还是跳下来面对面地看着巨人的眼睛。
“我父亲选择不回应。”他说,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觉得那个信号是陷阱。”
“你父亲是对的。”高铭远从控制台下方的抽屉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水晶存储器,放在毕克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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