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的怒意,“你不是向导。你是谁?”
汉斯站在冰裂缝的另一侧,不紧不慢地摘下了手套。他右手食指上的茧,在雪光的映照下格外显眼,边缘微微发白。“汉斯”把导游证摘下来随手扔进了冰裂缝里,那张塑料卡片被碎冰一撞,掉了下去,连一点声息都没传回来。然后他笑了笑,说了一句德语,又用英语翻译了一遍:“归序会向您致意,毕先生。您手里的卷轴,不属于您,也不属于任何地球人。它是我们从母星带来的文明火种。你们这个文明,还不配使用它。”
他朝毕克定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转身消失在冰岩后面。几秒钟后,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从山体内部传来,声音穿过冰层和岩壁,被削弱成一种低沉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毕克定脚下的冰面剧烈震动,他一把拉住笑媚娟和小陈往冰岩的背风面退,但已经来不及了——冰裂缝迅速扩大,三个人连同一大块碎裂的冰层一起坠了下去。
坠落的过程只有三秒。时间不长,但那种失重感让人的脑子一片空白,眼前是飞速掠过的冰壁、积雪和岩层的断层,像一台失控的电梯在万丈深渊里急坠。毕克定在混乱中死死抓住笑媚娟的手腕,笑媚娟的另一只手拽着小陈的背包带子。他来不及想会不会摔死,来不及想笑媚娟的爸妈还在上海等她过年,来不及想小陈那个刚谈了半年的女朋友还在北京上班——他唯一来得及做的事,就是把两个人的手都攥住,用最大的力气。
三声闷响,他们摔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不是自然形成的溶洞——洞壁太规整了,六边形的切割面,光滑得像是用激光雕出来的,上面覆盖着薄薄一层冰膜,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蓝光。洞顶高得看不到尽头,冰柱从穹顶倒悬下来,每一根都有十几米长,像一把把倒挂的长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而冰冷的铁锈味。
笑媚娟是第一个爬起来的。她活动了一下四肢,检查了全身——擦伤,几处不算浅的冰碴划伤,但没有骨折。对于从十几米高度摔下来的人来说,已经是奇迹。她把小陈从冰碴子里拽出来,撕下冲锋衣内衬的一块布料绑在他崴肿的脚踝上,然后用她那双被冻得发红的手,开始整理被雪水浸透的地质图。
“他说错了,”笑媚娟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着,带着一种被摔出来的、不管不顾的亢奋,“不是空壳,不是只有一个。我刚才在缆车上重新对比了岩层扫描图,在这个主空洞下方,还有一片密度更高的区域。扫描反馈的速度比岩层慢0.3毫秒——这种衰减速率,要么是贵金属,要么是某种我们从未在地球上发现过的合成材料。”
毕克定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挡在她和黑暗之间。笑媚娟愣了一下——她习惯了挡在别人前面,在董事会上挡在团队前面,在商场上挡在项目前面,在感情里挡在自己前面。可这个她从心底里佩服的男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把她护到了身后,好像这是天底下最理所当然的事。她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把这个瞬间揭过去,但喉咙像被冻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微型手电筒,打开,照向前方。
光线扫过洞壁,扫过那些规整到不可思议的六边形切割面,然后停在了洞穴最深处的一面墙壁上。那面墙上刻着一整幅巨大的星图。不是人类已知的任何星图——星座的连线方式、天体的位置排列、双星系统的标注符号,全都和地球上任何一个古代文明的星图截然不同。星图的中心刻着一颗被十几条轨道线环绕的恒星,恒星的旁边用两种文字并排刻着一行铭文。左边是楔形文字——和地球上苏美尔文明使用的楔形文字高度相似,但笔画结构更加复杂、更加规整。右边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文字系统,和卷轴内部的编码符号具有相同的底层逻辑结构,每一个字符都由相同数量的笔画和曲率构成,像是算法生成出来的。
笑媚娟把手电筒对准那行楔形文字,嘴唇翕动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她读出了第一行,第二行,然后是第三行。她的大学专业是考古学,楔形文字是她的核心研究领域之一。这份本该在商界毫无用处的冷僻学术训练,此刻成了整个星球上只有她一个人能调用的关键能力。读到第四行的时候,她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震撼。
“这不是墓地,”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宝藏,也不是什么‘文明火种’。这是一艘船的导航图。七千年前,我们的祖先降落在这颗星球上,飞船燃料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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