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旌旗招展,竟是京中派来迎接“孝廉”的专使。为首的宦官,尖声细气,宣读了新的旨意:因李大人为国捐躯,其妻李氏,贞烈可嘉,特封为“节烈夫人”,与子同赴京师,受万民景仰。
守拙站在冰冷的河岸边,听着那虚伪的宣读,看着手中父亲那封带血的信,忽然明白了母亲的用意。
朝廷不仅要买断父亲的“节”,现在连母亲的“节”也要一并买去,做成一块冠冕堂皇的牌坊,立在路边,供路人瞻仰唾弃。
他猛地将那封赏赐的圣旨撕得粉碎,抛入滔滔黄河。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守拙的声音第一次如此坚定,不再是一个怯懦的书生,“李家的‘节’与‘孝’,不卖!”
宦官大怒:“尔敢抗旨!”
守拙拔出了腰间那柄锈刀。刀锋虽锈,寒气逼人。
“我父李广,戍边十载,斩首百级。今日我虽一书生,亦知何为气节!若再逼我母子,此刀虽钝,亦可饮血!”
说罢,他转身,逆着人流,徒步走回了来时的路。
**第三章:双字碑**
守拙回到陇西,陋巷依旧。
然而,家门紧锁,蛛网密布。邻居告知,在他离去的第二日,一群蒙面人趁夜闯入,将李媪强行掳走,说是送往京城,建坊旌表。
守拙如坠冰窟。他这才明白,母亲的预感有多么可怕。她早就知道,平静的日子下,暗流汹涌。她让他走,是为了让他避开这场劫难;她自己留下,是为了用自己的方式,做最后的抗争。
他疯了一般,追向京城。
这一追,便是三年。
他一路乞讨,一路打听。从一个县城到另一个县城,从一个驿站到另一个驿站。他见过无数牌坊,上面刻着“节孝流芳”,下面埋葬着无数女人的青春与眼泪。却没有一座,属于他的母亲。
三年后,他终于在京城郊外的一座尼庵中,找到了李媪。
此时的李媪,已削发为尼,法号“断尘”。她面容枯槁,身患重病,却眼神清明,一如往昔。
母子相见,无悲无喜。
“娘,我来接你回家。”守拙跪在蒲团前。
李媪摇了摇头,指了指窗外:“你看。”
窗外是一座刚刚落成的巨大石坊,上书“双烈祠”三个鎏金大字。祠堂内供奉的,竟是李大人与一位“节烈夫人”。只是那“节烈夫人”的面目,被雕刻得模糊不清,仿佛任何一个贞洁烈妇的化身。
“他们把我抢来,给我换了名字,修了祠堂,却不准我见你。”李媪淡淡道,“他们想要的,只是一个符号。而我,只想做回李家的媳妇。”
守拙泪流满面:“孩儿无能,护不住母亲。”
“不,你做得很好。”李媪伸出干枯的手,抚摸着儿子的头顶,“你没去京城做官,没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你守住的,是你父亲的‘节’,也是我的‘节’。这,才是大孝。”
她喘息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帕,递给守拙。帕上并无刺绣,只有一滴用血写就的、歪歪扭扭的字。
那是一个“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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