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卖你一次?”
陆时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树下落了一层金黄色的花瓣,风一吹就打着旋儿飞起来,像是有人在院子里撒了一把碎金子。
“苏砚,你知道我最擅长的是什么吗?”他背对着她问。
“打官司。”
“不是。”陆时衍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很淡的笑容,“我最擅长的,是算账。”
“算账?”
“对。谁的账我都算。对手的账,客户的账,自己的账——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薛紫英当年背叛我,这笔账我记在心里,不会忘。但她后来被导师胁迫,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为了拿那份核心交易记录,她在资本总部的地下室里被人关了三天——”
他顿了一下。
“这笔账,我也记着。”
苏砚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微微晃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功过相抵?”
“不是相抵。”陆时衍摇头,“功是功,过是过。她害我输了官司,这件事我会记一辈子。她救了我——不,她救了整个案子,这件事我也会记一辈子。人这一辈子要面对的最难的事情,不是恨一个人,而是一边恨着她,一边感谢她。”
苏砚的手指在咖啡杯的边沿上轻轻摩挲着。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陆时衍注意到了,她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指尖微微发白——她在用力。
“你这个人,”苏砚忽然说,“太会算账了。”
“职业习惯。”
“那你的账本上,我欠你多少?”
陆时衍愣了一下。
苏砚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但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在试探一个她自己也不太确定要不要触碰的话题。
“上次庭审的时候,我扑出去替你挡的那一下,”她指了指自己左肩的位置,“伤口早就好了,连疤都没留。但你后来在医院守了我三天三夜,加起来睡了不到十个小时。这笔账,在你那个脑子里的小账本上,是怎么记的?”
陆时衍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你觉得我会想听假话?”
“假话就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欠你的,以后慢慢还。”陆时衍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沉下去,“真话就是——有些账,我不想算。”
“为什么?”
“因为一旦开始算,就分不清了。”
苏砚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停在咖啡杯的边沿上,不动了。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层,桂花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伸到会客室的窗台上。远处有人在遛狗,狗叫声隔着两条街传来,听得不太真切。
“陆时衍,”苏砚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来找你吗?”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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