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伸出手,把桌面上那几片桂花花瓣捡起来,放在掌心里。
“我父亲破产那年,我十六岁。那天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堆着半人高的账本。我想进去陪他,他把我拦在门口,跟我说了一句话。”她看着掌心里的花瓣,“他说,砚砚,你记住,钱债好还,人情债难还。所以这辈子,不要轻易欠别人的人情。”
“你听他的了?”
“听了。听了整整二十年。”苏砚合上手掌,把花瓣握在掌心,“直到遇见你。”
陆时衍的目光微微一动。
“遇见你之后,我欠了你一条命,欠了你无数次深夜加班帮我分析案情的夜晚,欠了你在我最难的时候没有放弃我的那份坚持。”苏砚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稳,“这些按我父亲的标准,都是还不清的人情债。我应该离你远一点,这样就不用欠更多了。”
“那你怎么没离远一点?”
苏砚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因为我觉得,我父亲说得不对。”
“哪里不对?”
“人情债确实难还。但如果欠的人对,欠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桂花香从窗户涌进来,把他们两个人笼罩在一片甜丝丝的气息里。远处那栋写字楼的灯次第亮起,像是一串又一串的星星被人从天上摘下来,挂在了钢筋水泥的丛林里。
陆时衍站起来,走到苏砚面前。
“既然说到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苏砚手里,“这个还你。”
苏砚低头一看,是一枚铜质的书签。书签很旧了,边角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砚台虽小,可磨天下墨”。
“这是我爸的书签。”苏砚的声音一下子哽住了。
“你十六岁那年,你父亲破产之后,把这枚书签送给了当时的清算律师。那个律师姓周,是我读法学院时的客座教授。”陆时衍的声音很轻,“周教授退休之前,把他经手过的所有案件的纪念物都捐给了法学院图书馆。我在整理图书馆的时候,看到了这枚书签。”
“你怎么知道是我父亲的?”
“因为上面有字。而且——”陆时衍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书签上的一处划痕,“这道划痕,是你五岁的时候用美工刀划的。你父亲在那天的日记里写了这件事。”
苏砚的手指紧紧攥住了书签,攥得指节发白。
“你怎么会看到他的日记?”
“薛紫英从导师办公室里偷出来的。导师当年为了布局,收集了你父亲大量的私人物品,日记只是其中之一。”陆时衍的声音变得很低,“苏砚,你父亲的日记我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他在最后一篇日记里写了一句话——他说,如果他有机会重来一次,他不会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算账上。他会多陪陪女儿,多看看窗外的桂花。”
苏砚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把书签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安静地呼吸。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睛,把那几片桂花花瓣放进陆时衍的手心里。
“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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