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地图上的等高线。一根油条上的地图,标着从老小区到学校的两站路,标着一个男人能给女儿的全部早餐。
“你问我的那个问题,”陆时衍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把她从旧报纸和油印子里拉了回来,“我想了一晚上。”
“哪个问题?”
“你问我有没有为自己做过什么事。”陆时衍从袋子里拿出另一根油条,但他没吃,就拿在手里,翻来翻去地看着,像是在油条的褶皱里找什么答案,“其实你睡着以后,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看着你睡着的样子——别瞪我,你不是流口水也不是打呼噜——你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停车场跟我对峙,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浑身上下每一根线条都是绷紧的,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我当时想,这个女人随时都会射出去,不是射中别人,就是崩断自己。那时候我觉得你很危险——不是对我危险,是对你自己危险。后来我慢慢发现,你清醒的时候,眉头永远拧着。只有睡着的时候才会松开。你在办公室加班到凌晨三点,趴在桌上睡着了,眉头是松开的;你在医院的病床上打完止疼针睡着了,眉头也是松开的;昨天晚上,你靠在我肩膀上,发卡歪了,嘴唇微微张着,眉头松得像个小姑娘。”
他把油条放回袋子里,转过头看着苏砚。
“所以如果非要说我为自己做过什么——那就是想办法让你睡个好觉。这件事没有别的原因。不是因为你的公司值多少钱,不是因为你的案子有多重要,不是因为我们是盟友、搭档、战略合作伙伴。只是因为,我想让你睡个好觉。”
公园里忽然很安静。晨风吹过银杏树,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人在远处翻一本很厚的书。一只橘猫从花坛后面钻出来,在长椅前蹲下,仰头看了看这两个人,又看了看塑料袋里的油条,喵了一声。苏砚掰了一块油条扔给它,橘猫叼了就跑,跑进花坛里不见了踪影。
“就这个?”苏砚问。
“就这个。”
“不是应该说点更壮观的吗?比如‘我想守护你的笑容’或者‘我愿意为你对抗全世界’之类的。”
“那是偶像剧里的台词,不是陆时衍的台词。”陆时衍把豆浆从袋子里拿出来,插好吸管,递给她,“我的台词就是——你眉头松开的时候,我也觉得踏实。这个踏实,就是我为我自己做的事。不是无私的。是自私的。你踏实的每一分钟,都是我的回报。”
苏砚接过豆浆,喝了一口。豆浆是甜的,加了糖,甜得恰到好处——不是那种甜到嗓子眼发腻的甜,而是刚入口时舌尖微微一震、咽下去以后口腔里还留着一丝回甘的甜。她不知道陆时衍买豆浆的时候是随手拿的还是特意挑了加糖的,她没有问。有些事不必问——就像他看见她发卡歪了也不说一样,就像他在长椅上坐一整夜也不叫醒她一样。
“你知道吗,”苏砚把豆浆杯子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捧着,像是怕它凉了,“我活了三十年,最会做的一件事就是把人都推远。远的推到门外,更远的推到街对面,最远的推到记忆外面。我总觉得别人靠得太近就会看到我的破绽,看到我其实不是铁打的,看到我也有半夜醒过来坐在床上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的时候。所以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裹了一层又一层——商业手腕、谈判话术、数据模型、对赌协议——这些是我给自己打造的最合身的盔甲。穿上以后,谁都扎不透,我自己也脱不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陆时衍。
“但你这个人,陆时衍,你没有扎我的盔甲。你甚至没有敲过我的门。你就站在门口等着,等到我自己把门打开一条缝,露出半个肩膀,你也不急着往里看,你就说了一句——‘你发卡歪了’。这句话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话,但就是这句话,让我觉得把门打开也没关系。”
她端着那杯豆浆,停了一下,好像在组织措辞,又好像在犹豫要不要把下面的话说出来。最后她还是说了。
“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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