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因为你七点半就给我发微信了。你平时周末都是九点以后才起床,七点半发微信说明你六点就醒了,甚至更早。早起的原因一般有三个——太兴奋、太焦虑、太兴奋加焦虑。根据昨晚的情况判断,你应该属于第三种。”
苏砚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没接话。不是不想反驳,是无从反驳。他说得全对。她确实六点就醒了,因为昨晚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像有一台坏掉的投影仪,反复播放着颁奖典礼上的画面——追光灯,他的掌心,全场的掌声,他披在她肩上的西装,他说的那句“你这件归我了”。这句话是她自己说的,但她翻来覆去地回想他的反应——他当时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站在追光灯下,低着头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胜利的笑,也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很私人的、只给她一个人看的笑,像是在说:好,归你了。
“走吧。”苏砚把咖啡杯往他手里一塞,推开国金中心的玻璃门。
周末的奢侈品商场很安静。不是人少,是声音被厚地毯和空调的嗡鸣吸走了。每家店的灯光都调得恰到好处——亮到足够让你看清商品的价格,暗到让你不好意思大声说话。他们经过一家珠宝店的时候,橱窗里陈列着一对铂金对戒,灯光打在钻石上折射出细细碎碎的光芒,像被碾碎的星星。苏砚的脚步慢了一瞬间——只有一瞬间,短到可以忽略不计。但陆时衍注意到了。他总是注意到她的一瞬间。
“要不要进去看看?”他问。
“今天买西装。”苏砚收回目光,脚步恢复原来的速度,“一码归一码。先把西装买了,戒指下次再说。”
下次。她用的是“下次再说”,不是“不需要”,不是“太早了”,不是“以后再看”。是“下次”。这个词在中文里的微妙之处在于,它暗示了一个确定不疑的前提——有下一次。陆时衍把这个词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三遍,觉得这个词比昨天全场所有的掌声加起来都好听。
阿玛尼的男装店里,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画着精致的眉毛,头发梳成一个高高的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对亮晶晶的耳钉。她看见苏砚和陆时衍进来,先是职业性地说了句“欢迎光临”,然后她的目光在苏砚脸上停顿了大概一点五秒,瞳孔微微放大——她认出来了。昨天晚上的财经头条,砚科技的创始人,年度创新领袖。她旁边这个男人就是那个被拉上台的律师。八卦媒体给他们的合影配的标题是“科技女王与她的大律师:千亿专利案背后的爱情”,配图是两人并肩站在追光灯下的画面,苏砚举着奖杯,陆时衍站在她身边,没看镜头,在看她。
“苏……苏总!”店员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高了半度,“欢迎欢迎!您昨天领奖的直播我看了,太帅了!我们店里今天刚到了几款新款西装,要不您先坐着喝杯茶,我给您拿过来?”
苏砚还没来得及说不用,陆时衍已经接过话头,很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听到没有,人家让你坐着喝茶。西装我来挑,你的审美——上次帮我挑的那条领带,粉红色的底配翠绿色的圆点,我戴了一次我妈以为我去参加马戏团面试。”
“那是打折款,原价两千三,打完折一百二。”苏砚面不改色地找了张沙发坐下来,“一百二的领带你嫌弃什么,它都没嫌弃你。”
“它有资格嫌弃我吗?它是一条领带。”
“它是一条一百二十块钱的领带,在你衣柜里活了一年多,见证了你好几场重要官司,被你打得歪歪扭扭的还不离不弃,你应该给它颁发一个最佳员工奖。”
店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显然在极力憋笑。她很快捧过来几套西装,按照陆时衍的身材挑了合适的尺码,然后退到一旁,用那种“我就静静看着不说话”的眼神观察着这对情侣的互动。
陆时衍拎起一套烟灰色的西装,站在试衣镜前比划了一下。苏砚端着茶杯,歪着头看他,用一种审视一件新家具的目光上下打量。她的黑框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一点,她用食指推上去,姿势像一个正在改卷子的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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