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瓶酱油,不是最贵的也不是最便宜的,就是一瓶普普通通的生抽,瓶子是透明玻璃的,标签是红色的,上面印着四个字——“老字号”。
“这个。”她把酱油瓶放进购物车里,“我小时候,我妈用的就是这个牌子。”
陆时衍低头看了看那瓶酱油,又抬头看了看苏砚。她的表情很平静,但他注意到她放下酱油瓶的时候,手指在瓶盖上多停了一秒。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道理。”陆时衍推着车继续往前走,“你刚才挑了四分钟的酱油,看了一堆数据指标,最后选的不是数据最好的那一瓶,而是你记忆中最好吃的。你知道吗,苏总,做饭这件事跟你搞AI不一样——不是所有选择都需要最优解。有时候差不多就行了,关键是,谁跟你一起吃。盐就是盐,酱油就是酱油,贵的不一定好吃,便宜的也不一定难吃。重要的是倒酱油的那个人,是为了谁倒的。”
苏砚走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忽然加快了脚步,走到前面,头也不回地说:“你这个道理,不够严谨。但我接受。”
陆时衍推着车跟上去,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们在生鲜区逛了一圈。陆时衍挑了一块五花肉,一袋青椒,两颗土豆,一把小青菜。每拿一样东西,苏砚都要接过去看一圈,像是在做入库质检。五花肉要翻过来看肥瘦比例,青椒要捏一捏看硬度,土豆要凑近了闻有没有发芽的土腥味。
“你买菜比开庭还认真。”陆时衍看着她把一颗土豆举到眼前端详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你上庭准备的证据链,会允许有瑕疵品吗?”苏砚把那颗通过了检验的土豆放进购物车,“既然要做,就做好。这是你说的。”
“我是说做饭,不是说买菜。”
“买菜是做饭的前置环节。任何一个系统的质量,取决于最薄弱的那一环。”苏砚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泥土,“你说过的,证据链不能只有一条。”
陆时衍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这是第一次有人把他自己的话原样抛回来砸他,而且砸得他无话可说。他低头看了看购物车——两块五的盐,十一块的酱油,三十二块的五花肉,还有一堆总价不超过五十块的蔬菜。这些加起来,还不到苏砚冰箱里那盒水果拼盘的一半价钱。但这些东西堆在购物车里,红的绿的白的挤在一起,看起来比任何一份外卖都更像“一顿饭”。
结账的时候,苏砚抢在陆时衍前面掏出了手机。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跳动,打开支付宝,调出付款码,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表情自信得像刚拿下了一轮融资。
收银员扫完最后一件商品,报了个数字:“八十七块三。”
然后苏砚的自信碎了一地。她把手机对准扫码器,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请重新扫描”。她又试了一次,还是一样。再试第三次的时候,收银员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念了八百遍的台词:“小姐,您用的是乘车码。付款码要点这里切换。”
苏砚盯着屏幕,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她把手机递给了陆时衍。
陆时衍接过手机,点了两下,付款码瞬间弹出。收银员扫完码,打印机吐出小票,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走吧。”陆时衍拎起购物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但他失败了。
“你可以笑。”苏砚说,声音冷得能把收银台旁边的冰柜冻住。
陆时衍没笑。他只是拎着购物袋,往超市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转过身,用一种律师做结案陈词的语气说:“苏总,今天你在这个超市里,第一次用乘车码试图付款。这个事实,我会写进我们家的编年史里,世代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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