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确定。”陆时衍从岛台下取出另一条围裙递给她,围裙是崭新的,浅灰色,胸前印着一行字——“此厨师尚未通过新手教程”。显然是他提前准备好的。
苏砚接过围裙,套在脖子上系腰带的时候动作笨拙得像在拆炸弹。她这辈子系过最复杂的东西是晚礼服的绑带,但那个有助理帮忙。陆时衍站在她身后,没有上手帮忙,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围裙带子要打活结,这样脱的时候一拉就开了。”
“你在法庭上也会教对方律师怎么打领带吗?”
“不会。但我也不会娶对方律师。”
苏砚把围裙带子狠狠一拽,打了个死结。
那一天下午的场景后来被苏砚写进了回忆录的初稿里。她给那一章起的标题是《酸辣粉条约》,记录的不是一道菜的做法,而是两个人如何在厨房的方寸之地划定边界、交换条件、建立新的秩序。她写道:
“很多人问我,从一个人到两个人,最难的是什么。不是放下防备——防备在真正的对手面前反而最容易放下。最难的是习惯。习惯冰箱里有另一个人的东西,习惯深夜回家时客厅亮着一盏灯,习惯在说了‘随便’之后有人当真,然后在当真的结果面前,你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被安排的感觉。”
苏砚的回忆录开始于婚后第三个月。起因是孟晓渔的一句话。
那天孟晓渔来家里做客,吃完陆时衍做的饭,抹着嘴说了一句:“苏砚,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一个被丢进温水里的冰块,明明在融化,但还保持着自己棱角的形状。你应该把这种感觉写下来。不是为了出版,而是为了将来有一天你忘了怎么融化的时候,能翻出来看看。”
苏砚觉得这个比喻很奇怪,但当晚她失眠了。凌晨两点,她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电脑,在新文档的第一行打下了一句话:“我叫苏砚,三十四岁,正在学习被爱。”
写完之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觉得太矫情,删掉了。又打了一行:“我叫苏砚,三十四岁,目前人生中最大的挑战不是AI,是酸辣粉。”她觉得这个开头还行,就继续往下写了。
她写了自己第一次见陆时衍的场景。那是在法庭上,她坐在被告席后面的旁听席上——因为她是证人,不是当事人。陆时衍作为原告律师站起来做开庭陈述,说的第一句话是:“本案的核心不在于专利权的归属,而在于一个最简单的逻辑——如果你种了一棵树,浇了十年水,然后有人过来说这棵树是他的,理由是他比你更会施肥。”
苏砚当时心里想的是:这个律师的比喻用得很精准。但又想:凭什么他把原告比作种树的人?明明我才是那个种了十年树的人。这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感觉,后来成为她对陆时衍的固定感受,贯穿了从相识到相恋到结婚的全过程,从未改变。
回忆录写了一个月,攒了三万多字。陆时衍说想看,苏砚不给。她这辈子给投资人看过商业计划书,给董事会看过财报,给媒体看过公关稿——每一份被看到的文件背后都有明确的目的和精密的计算。但这三万字不一样,里面没有任何目的,只有她二十年没对任何人说过的话,包括对父亲的那句“对不起”,包括对童年自己的那句“你做得很好”,包括对陆时衍的那句“谢谢你让我输”。
她把文档加密了。密码是一串长达二十四位的随机字符,由数字、字母和特殊符号组成。她设完之后很满意,觉得这个密码比公司核心数据库的防护等级还高。
然后第二天她就忘了密码。
陆时衍半夜被一阵键盘声吵醒,发现苏砚盘腿坐在书房的地毯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周围散落着七八张写满字符的便签纸,表情像在对抗一场史诗级别的黑客攻击。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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