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私立康养中心,梧桐叶落满整条静谧长廊。
落地玻璃窗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只留一室温煦的日光,懒懒铺在洁白柔软的羊绒地毯上。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窗边白茶花的清雅香气,温柔得近乎虚假。
毛草灵半靠在床头,身上裹着宽松的米白色病号服,长发随意散落在肩前,脸色是久病初醒的苍白,唇色偏淡,一双杏眼半睁半阖,看上去虚弱无力、温顺无害。
任谁见了,都只会觉得是一场惨烈车祸过后,侥幸捡回性命,却依旧身心俱疲、脆弱不堪的富家千金。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具看似孱弱的现代躯体里,装着一颗执掌十年朝堂、阅尽人心诡诈、踏过尸山血海的帝王之心。
十年乞儿国凤主生涯,三千日夜深宫沉浮,朝堂制衡、人心拿捏、权谋布局、杀伐决断,早已刻进她的骨血,成为本能。
短短九日卧床静养,于旁人而言是昏迷不醒、茫然恢复期,于她,却是一场漫长的、横跨古今的记忆梳理与心神沉淀。
从现代骄纵单纯、不谙世事的-毛-家大小姐,到异世身陷泥沼、青楼求生的卑微罪女,再到步步为营、稳坐凤位、辅佐帝王、安定一国的凤主皇后……两段人生、两种心境、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在她脑海里完美交融,再也不分彼此。
如今的毛草灵,早已不是从前那个被家族庇护、被旁人拿捏、心思单纯的温室花朵。
她是从尘泥里爬出凤凰,从乱世里稳住江山的掌权者。
“叩叩——”
两声轻缓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室内的静谧。
门外传来佣人恭谨谦卑的声音:“大小姐,二老爷来看您了,还有集团的几位高层,跟着一同过来探望。”
毛草灵低垂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冽的暗光,快得无影无踪。
来了。
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整整九天,二叔毛振邦以集团事务繁忙为由,从未踏足康养中心半步。表面是避嫌、是忙于公事,实则是笃定她重伤昏迷、人事不知,正好趁机在集团内部大肆揽权,清洗异己,将原本属于她父亲、属于她这个正统继承人的权力,一点点蚕食殆尽。
如今算着时间,董事会内部的初步洗牌已然完成,他大局初定,自觉稳操胜券,终于肯装模作样前来探望,演一出叔侄情深的戏码。
无非是想亲眼确认,她是否依旧孱弱无能、是否依旧对集团乱象一无所知。
顺便,再当着所有人的面,敲打一番,彻底坐实她“体弱无能、不堪掌家”的印象。
“让他们进来。”
毛草灵的声音很轻,带着大病初醒特有的沙哑虚弱,气息微微浮动,听上去有气无力,完全是一副尚未痊愈、精神不济的模样。
门外佣人应声推门而入。
一行人鱼贯走进VIP病房,瞬间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为首的男人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与毛草灵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市侩圆滑与城府深沉。正是毛氏集团如今的实际掌权人,她的二叔,毛振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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