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初来异世,她只求苟全性命、逃离泥沼,从未敢奢望有朝一日,能扎根这片陌生的土地,护一方百姓安稳,造一世山河清平。
“不是我的功劳。”毛草灵轻轻摇头,眼底温润澄澈,“是君心仁厚,肯信我、容我、予我权柄;是百姓良善,愿守礼、勤耕耘、安居乐业。我不过是顺势而为,尽我所能罢了。”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岁月安然的笃定。
静坐片刻,毛草灵的目光微微悠远,思绪不由自主飘向遥远过往。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初穿来时的惊惶无助,看见青楼暖香阁的逼仄压抑,看见老鸨算计市侩的眉眼,看见一众底层歌姬卑微求生的模样。
数十年光阴流转,那些刻骨铭心的绝境过往,曾经是她午夜梦回难以释怀的阴影,是她步步变强、永不认输的执念。可时至今日,再回首望去,所有的狼狈、隐忍、心酸、挣扎,都已如云烟飘散,再无半分怨怼。
“想起刚来这里的时候,总觉得前路漆黑一片,看不到半点希望。”毛草灵轻声呢喃,语气平淡无波,似在诉说旁人往事,“那时候被困青楼,身不由己,命如浮萍,任人摆布,日日惶恐,不知明日何在。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站在这里,坐拥盛世安稳,得此圆满一生。”
萧景渊握紧她微凉的手掌,掌心温热厚重,给予她跨越岁月的安稳力量:“过往苦难,皆为序章。所有颠沛流离,都是为了让你我相遇,让你得这万世荣光、一世安稳。”
毛草灵轻轻靠在他肩头,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只是忽然想起很多故人。当年暖香阁的姐妹,有的温柔良善,有的争强好胜,有的身不由己,那时候日日相伴,也算共过一段微末岁月。还有初入宫廷时,与我针锋相对的妃嫔,朝堂之上屡屡弹劾我的老臣……一晃数十年,沧海桑田,所有人都老了,很多人,也都不在了。”
人至暮年,最是容易怀旧。
年少争锋的恩怨、朝夕相伴的故人、萍水相逢的羁绊,历经数十年光阴冲刷,所有的戾气、猜忌、纷争,早已烟消云散,余下的,只有岁月沉淀的唏嘘与淡然。
她还记得暖香阁性情温婉、屡次暗中帮她解围的苏晚。当年她初入青楼,懵懂无依,是苏晚处处照拂,教她异世规矩,替她遮掩破绽,陪她熬过最艰难的适应期。后来她奉旨离楼和亲,远赴乞儿国,临行前夜,苏晚偷偷为她送行,泪眼婆娑祝她前路坦荡、岁岁平安。
那是她异世之初,最温暖的一抹善意。
只是身在风尘,身不由己,命途多舛。后来她身居高位,曾数次派人暗中打探苏晚的下落,想要将人接入皇城安度余生,却只寻得寥寥讯息。苏晚早早被富商赎身,奈何遇人不淑,婚后受尽磋磨,年华早逝,早已埋骨他乡,归于尘土。
当年那个温柔眉眼、温婉善良的姑娘,终究没能熬过命运的苛待,湮灭于滚滚红尘,没能看见她如今挣来的盛世安稳。
还有当年青楼之中,曾与她争锋攀比、暗自嫉妒的林巧月。彼时两人同为楼中拔尖的美人,一个清雅灵动,一个妩媚明艳,老鸨时常暗中对比,引得两人暗中较劲、处处相争。
年少气盛,各有傲骨,也曾言语交锋、暗自较量,算不上交好,却也是那段灰暗岁月里,最鲜活的同路人。
后来她远赴异国,林巧月留在青楼,浮沉半生,最终沦落市井,平凡终老。去年地方官员上奏报备故人户籍,她才得知,林巧月亦在前两年病逝,一生漂泊,无依无靠,寂然落幕。
曾经针锋相对的纠葛,跨越数十年光阴,再提起时,早已没有半分芥蒂,只剩物是人非的怅然。
“红尘众生,各有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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