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夜很沉,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兜头盖脸地罩下来。
秦九真坐在溪边,手里捏着那两截断笛,捏了很久。月光照在断裂的笛身上,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他用拇指摩挲着断口的毛刺,那毛刺扎进指腹,细细碎碎地疼。他没拔出来,反倒觉得这疼让他清醒。
笛子是跟了他四十年的老物件。从滇西到缅北,从昆仑到东南亚,这笛子陪他走过多少路、吹散过多少愁,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如今断了。断在了玉虚圣殿的废墟里,断在了夜沧澜的邪玉阵下。
他把两截断笛拼在一起,断口对得严丝合缝,仿佛还能吹。但他没有试——他知道,有些东西看着是完整的,一碰就碎。
“秦叔。”
沈清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九真没有回头,只是把断笛搁在膝盖上,应了一声:“嗯。”
沈清鸢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粗布青衣,头发用一根竹簪随意绾着——但眉宇间的倦色还是藏不住。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递给秦九真。缸子里是刚煮好的草药汤,苦味浓得呛鼻子。
“楼望和让我端来的。他说你的内伤没好利索,再不喝药,老了要落病根。”
秦九真接过缸子,没喝,只是捧在手心里暖着。药汤的热气升上来,模糊了他的脸。
“那小子自己眼睛还没好利索,倒有闲心管我。”
“他眼睛今天能多看见一点光了。”沈清鸢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弧度很小,不注意看根本察觉不到,“马旭东说再有十天半月,破虚玉瞳就能恢复八成。”
“八成够了。”秦九真低头看着缸子里深褐色的药汤,“够他看穿很多人的心。”
沈清鸢没有接话。她在看溪水。月光铺在水面上,碎银似的,随着水流轻轻晃动。溪底的鹅卵石被冲刷得圆润光滑,每一颗都像是被人用心打磨过的。
“秦叔,你的笛子是怎么得的?”
秦九真愣了一下。这问题来得突然,却正好戳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他把缸子放在脚边,拿起那两截断笛,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四十三年前。那时候我才十六岁,在滇西老街上跟一个老玉匠学手艺。老玉匠姓余,人称余三指——他右手只有三根手指,另外两根在年轻时候被赌石场上的对头剁了。但他剩下那三根手指,比很多人五根加起来都灵巧。能用断口玉料雕出拇指大的十八罗汉,须眉毕现,活灵活现。”
秦九真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怀念,有温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笛子是他送我的?”
“不是。是他教我做的。”秦九真把断笛举起来,对着月光,“这根笛子不是竹子,是玉。是他在老坑矿脉里捡到的一根玉髓柱,天然的,中空,两头粗细不一,敲起来有金石声。他说这根玉髓柱在矿脉里埋了不知道几万年,等的就是一个能吹响它的人。他把玉髓柱给了我,教我打磨、开孔、调音。我做了一个月,废了好几根玉髓料,最后做成了。第一次吹响的时候,老街上所有野猫都跑了。”
沈清鸢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像是风吹过檐铃,叮铃一声就散了。她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从圣殿崩塌到现在,她脸上只有疲惫、焦虑、和一种咬着牙的坚持。此刻忽然笑了,连秦九真都愣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