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水。又比水浓稠。
秦九真慢慢拨开前面的灌木,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
一个很胖的人。
穿着绸缎衣裳,手指上戴着三个玉扳指,脖子上挂着一块翡翠无事牌。脸朝下趴着,身下洇了一大片暗红色。
秦九真翻过他的身体。
孟小石叫出了声:“福叔!”
福叔是孟家的老管家,在孟家待了四十年。孟长河还是少爷的时候,福叔就已经在孟家了。孟小石从小叫他福伯,后来改叫福叔。
福叔的眼睛睁得很大,嘴也张着,好像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出来。胸口的衣服被撕开了一块,皮肤上有一个黑色的掌印。
邪玉掌。
“他是从孟家出来的。”秦九真蹲下来,检查福叔身上的伤口,“死了不到两个时辰。”
孟小石的腿软了一下,靠在树干上,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
楼望和站在旁边,什么都看不见。可是他的眉头皱得很紧,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分辨空气里的味道。
“他手里有东西。”楼望和说。
秦九真愣了一下。福叔的手是攥着的,攥得很紧,他刚才没有注意。他掰开福叔的手指,里面掉出来一样东西。
一个玉算盘。
很小,只有半个巴掌大。白玉雕的,算盘珠圆润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可是有两颗珠子碎了,裂纹像蛛网一样爬满了珠面。
“这是什么?”秦九真把玉算盘递给沈清鸢。
沈清鸢接过来看了看,摇了摇头:“不像值钱的东西。玉质一般,雕工也不算精细。”
“一个老管家,临死之前攥着一个不值钱的玉算盘跑出来。”楼望和的声音很轻,“你们觉得是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
“因为他要送的不是东西,是信息。”楼望和自己回答了,“玉算盘——算盘。他要告诉我们的,是一笔账。”
“什么账?”
“这就得问孟长河了。”楼望和转过头,面向孟小石的方向,“你们家这些年,有没有一本不能让外人知道的账?”
孟小石的脸色变了。
不是害怕,是一种被说中了心事的慌张。
“我……我不知道。”他低下头,“我只是一个跑腿的。”
“跑腿的能让孟长河派出来送信?”秦九真哼了一声,“你小子在孟家的地位,怕是不低。”
孟小石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沈清鸢蹲下来,把福叔的眼睛合上。然后她站起来,看了看天色。
“得赶紧走。杀福叔的人可能还在附近。”
“往哪儿走?”秦九真问。
“不走大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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