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刀鱼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特别能忍。
酸菜汤用沾满辣椒油的手在他新买的围裙上擦了第三遍的时候,他忍了。娃娃鱼把他刚熬好的高汤偷偷倒掉一半换成可乐的时候,他也忍了。甚至黄片姜那个老狐狸笑眯眯地把他推进玄厨试炼的死亡擂台的时候——他还是忍了。
但此刻,他实在忍不了了。
“你说啥?”巴刀鱼把炒勺往灶台上一拍,火星子溅了三尺高,“让我去当卧底?”
黄片姜坐在餐馆角落的卡座里,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糖蒜,那副悠闲劲儿仿佛刚才说的不是让他去送死,而是约他去隔壁巷子吃碗馄饨。“不是卧底,是渗透。用词要精准,精准是玄厨的基本素养。”
“渗透你大爷!”巴刀鱼的炒勺指向黄片姜的鼻尖,“食魇教那帮疯子是吃什么的你不知道?他们吃的是人的负面情绪!我这种满脑子都是钱、浑身散发穷酸气的市井小民,进去就是给他们加餐的!”
“说得好。”黄片姜把糖蒜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正因为你浑身上下都是‘穷酸气’——用他们的术语叫‘高浓度负面情绪载体’——他们才更容易接纳你。你以为食魇教收的是什么人?都是些被生活逼到墙角、一肚子怨气的倒霉蛋。你,巴刀鱼,就是倒霉蛋中的倒霉蛋,天选之人。”
巴刀鱼沉默了。
不是被说服了,而是在认真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如果现在用炒勺把黄片姜敲晕,然后裹上面粉炸至金黄,能不能在玄厨协会的追杀下逃出这座城。
答案是能。但他舍不得自己刚装修好的厨房。瓷砖是新贴的,油烟机是新换的,连灶王爷的神龛都是请城隍庙的老道士开过光的。
“我去吧。”
声音从门口传来。巴刀鱼扭头,看见娃娃鱼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根棒棒糖,脸上的表情跟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完全不搭——就像一个刚放学的中学生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说的是“我替你去龙潭虎穴走一趟”。
“你疯了?”巴刀鱼和酸菜汤几乎同时开口。
“没疯。”娃娃鱼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们忘了我能读心?卧底这活儿,拼的不是拳头,是信息。我能知道谁在说谎、谁在害怕、谁的脑子里正盘算着怎么出卖队友。巴刀鱼你进去,活不过三天——不是我看不起你,就你那直肠子,撒谎的时候连灶王爷都替你脸红。”
巴刀鱼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反驳的资本。上回协会让他假装顾客去刺探一家黑心食材店,结果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你们这儿卖的东西有问题”。伪装能力约等于零。
“酸菜汤也不行。”娃娃鱼继续说,语气里带着那种“我已经全盘考虑过了你们就别废话了”的笃定,“他脾气太爆,三句话不对付就动手。食魇教里有几个叛逃的玄厨,认得他的脸。他进去等于自投罗网。”
酸菜汤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改成了一声闷哼。他很少服人,但对娃娃鱼的分析能力,他是服气的。
“所以只有我。”娃娃鱼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年纪小,身份干净,能力隐蔽。食魇教正在招揽有天赋的觉醒者,我只要稍微展示一点读心的本事,他们就会主动来拉拢我。”
“太危险了。”巴刀鱼的声音沉下来,“上次在城际试炼,你被食魇教的人盯上过。他们知道你是玄厨协会的人。”
“所以我才要去。”娃娃鱼笑了,笑得像一只偷到鸡的小狐狸,“正因为他们知道我的身份,才会觉得我是被协会排挤、心存怨恨才叛逃的。你们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反向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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