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处的三位参谋——负责水文测绘的李少校、主管航行计划的王中校、以及作战参谋张上校——分坐两侧。江一苇作为记录秘书,安静地坐在稍远的角落,低头调试着一架德制录音机,神情专注,仿佛与周遭的寒暄格格不入。
“陈先生,久仰。”魏正宏抬眼,目光如探针般扫过林默涵,“听说你对茶道颇有心得?”
“魏处长谬赞,”林默涵微微躬身,语气平和,“不过是生意场上应酬所需,略知皮毛,不敢在行家面前献丑。”
“无妨,”魏正宏笑道,亲手提起桌上那把古朴的紫砂壶,“今日得的这批‘大红袍’,据说母树仅存三株,极为难得。正好请陈先生品鉴,看看是否名副其实。”
茶香袅袅升起,气氛看似融洽。林默涵恭敬接过茶盏,轻嗅、浅尝,随即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光。魏正宏在试探,用茶本身,也在用这整个场合。他必须表现得像个真正的茶客,一个只关心茶汤滋味的商人。
茶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最近的天气和海况。魏正宏看似随意地感叹:“这季候风来得邪乎,前几日还暖阳高照,转眼就湿冷刺骨。海上行船,最怕这种变幻莫测的天气。”
负责水文的李少校接话道:“处长所言极是。尤其是东部海域,黑潮与大陆沿岸流交汇,再加上海底地形复杂,气象水文条件瞬息万变,航行图上那些标注,有时也未必全然可靠。”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位置恰在茶盘东南方。
林默涵的心跳漏了一拍。东部海域!航行图不可靠!这绝非闲谈。他状似无意地提起紫砂壶,为李少校添茶。注水时,水流略高,激起轻微的涟漪,几滴茶水溅出,落在茶盘边缘,恰好洇湿了一小片区域,形状隐约指向西北。这是他设定的密码之一:水文异常,指向西北某处。
魏正宏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茶盘,又转向窗外浓重的雾气,语气悠长:“是啊,瞬息万变。所以任何计划,都必须预留足够的回旋余地。就像这茶,水温差一度,滋味便迥异。”
主管航行计划的王中校捻着胡须点头:“正是。预案必须周全,考虑所有可能的变量。比如,原定的几个锚地,如果因突发状况无法使用……”他顿了顿,伸手取了一块桂花糕,却没有吃,而是将它轻轻放在茶盘的另一侧,位置靠近东北角。
林默涵瞳孔微缩。锚地变更!东北方向!他依样画葫芦,用茶匙为自己取了一小块杏仁酥,放置的位置,恰好与桂花糕形成一种微妙的对角呼应。这是另一个信号:确认收到,关注关联区域。
江一苇始终低着头,手中的笔偶尔在纸上记录着什么,但林默涵注意到,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右腿微微前伸,鞋尖的朝向,正对着西方。
西向?是风向?还是……攻击方向?林默涵感觉后背的冷汗悄然渗出。这些信息碎片如同拼图,需要他在脑中飞速组合、研判。魏正宏的话看似云山雾罩,实则句句不离核心。他在散布烟雾,也在观察谁会对这些“闲话”产生不应有的兴趣。
茶局进行到一半,仆役送上新的茶点。苏曼卿扮作侍女,低眉顺眼地穿梭其间,为各位添茶换碟。当她为林默涵服务时,动作有瞬间的凝滞,极轻微地用指甲在他递出的茶盏边缘划过一道痕迹——这是他们约定的紧急信号:情况有变,或有监听。
林默涵心头一凛。他借着拭嘴的动作,迅速扫视四周。水晶吊灯下,宾客们谈笑风生,看不出异样。但他相信苏曼卿的判断。难道魏正宏布下了监听设备?或是他敏锐的直觉已经嗅到了危险?
魏正宏忽然放下茶盏,笑声爽朗:“诸位,茶凉了。不如我们移步露台,透透气,也看看这山间夜景?”
众人起身。林默涵走在最后,经过江一苇身边时,江一苇“不小心”碰落了一柄茶匙。林默涵弯腰去捡,指尖相触的刹那,一个揉皱的纸团悄无声息地落入他掌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