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打,像个跑单帮的小商人。他没有直接去约定的区域,而是在城里绕了几个大圈,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才辗转来到淡水河畔一处偏僻的废弃码头。
这里远离主航道,荒草丛生,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投下摇曳的光晕。寒风裹挟着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吹得人透骨冰凉。约定的暗号是:三长一短,敲击岸边的系船柱。
他躲在阴影里,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四周只有风声和水声,不见人来。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是苏曼卿出了问题?还是魏正宏的陷阱?
正当他考虑是否要更换地点时,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立刻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冰冷的墙壁,右手握紧了口袋里的勃朗宁。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步伐轻盈,是苏曼卿。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袍,头上包着围巾,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沈先生。”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跟我来,船在下游等着。”
林默涵跟着她,沿着河岸湿滑的小路快速前行。苏曼卿边走边低声说:“老地方被人盯上了,临时改到这里。接应的人只等到九点四十,我们必须快。”
“照片上的字,”林默涵紧走几步,与她并肩,“是什么意思?”
苏曼卿脚步一顿,侧头看他,眼神复杂:“那是‘青松’同志传过来的。你妻子……在大陆收到了你的消息,一切都好。那句是她教给晓棠的,让你知道,家里人盼着你回去。”
林默涵心中巨震,一股热流涌上眼眶,又被他强行压下。原来如此!“海内存知己”,是告诉他,家人安好,也在告诉他,大陆方面仍在等待他的情报。这既是慰藉,也是最沉重的鞭策。
他们来到一处更隐蔽的河湾,果然看到一条小舢板静静泊在岸边,船头蹲着一个裹着头巾的老渔民,看不清面容。
“快上船。”苏曼卿催促。
林默涵刚要迈步,心脏却猛地一缩!一种强烈的、被毒蛇盯住的冰冷危机感,从脊椎直冲头顶!他一把抓住苏曼卿的手臂,将她猛地拉向自己身后,同时拔出了手枪,对准了河湾另一侧阴影处的几个移动人影。
“谁在那里?!”他厉声喝道,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那几个人影停住了。接着,一个他无比熟悉、也无比憎恶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沈老板,这么晚了,还要去哪里呀?”
魏正宏带着四五个特务,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呢大衣,只是没戴帽子,头发被河风吹得有些凌乱,却更添几分阴鸷。
“魏处长真是神通广大。”林默涵将苏曼卿护得更紧,枪口稳稳对准魏正宏的胸口,大脑飞速运转。怎么脱身?跳水?船是肯定上不去了。
“彼此彼此。”魏正宏慢条斯理地说,目光扫过林默涵紧握的枪,“沈老板,或者我该叫你……林默涵同志?云纹盏的故事,讲得不错嘛。可惜,戏演得再真,也终究是戏。”
他一挥手,周围的特务呈扇形散开,慢慢逼近。
林默涵的心沉到了谷底。身份彻底暴露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曼卿,忽然向前迈了一步。她没有看特务,而是看着魏正宏,脸上露出一个奇异的、近乎解脱的笑容。
“魏处长,”她说,“你抓错人了。他是我的表哥,来台北做生意的,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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