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周世铭是军情局出身。但据我观察,他和孙国英关系不太融洽。上礼拜他们在办公室吵了一架,声音很大,我在军港外面都能听到。”
“吵什么?”
“演习方案的通讯频段分配。周世铭认为应该用军情局的加密频段,孙国英坚持用海军自己的频段。最后孙国英拍了桌子,说了句‘你们军情局的人别把手伸太长’。”
林默涵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
军情局和海军参谋二科的矛盾。老派海军和军情局系统的裂隙。孙国英对魏正宏的人有戒心——这条裂缝,也许能用来撬开一个口子。
“能不能制造一次偶遇?”他问。
“和谁?”
“周世铭。”
许文柏沉默了几秒。“周世铭几乎不出军港。每周只有周六晚上会出来,去马公镇上的一家日本料理店喝酒。他喜欢喝清酒,而且喝完了一定会去隔壁的弹子房打弹珠。”
林默涵看了许文柏一眼。
“你怎么知道?”
“弹子房的老板娘是我表姐。”许文柏推了推眼镜,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周六晚上,马公镇的夜来得很早。六点刚过,天就黑透了。街上的路灯稀稀拉拉的,海风吹得电线杆上的广告牌哗哗作响。
林默涵换了一身衣裳——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外罩一件深蓝色的旧毛衣,下面是条灰色西裤,裤脚磨出了毛边。这身打扮不像商人,不像渔民,像是一个失意的中学教员。他给自己设定的身份是许文柏的同事,澎湖中学的数学老师,姓陈,因为家庭问题从台北调来的——台北的中学教员是个体面的职业,被“贬”到澎湖来,自然满腹牢骚。
一个满腹牢骚的人,遇到另一个满腹牢骚的人,最容易掏心掏肺。
日本料理店叫“松月亭”,其实是间只有六张桌子的小店,老板娘是个嫁给台湾人的日本女人,做的寿司并不地道,但清酒倒是货真价实的——走私来的日本酒,和郭老大的渔船一样,属于澎湖地下经济的一部分。
周世铭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独酌。他穿了便装,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但领口松着,头发也没抹发油,看起来比军装照上年轻些,约莫三十岁的样子。桌上已经摆了三个空的清酒壶。
林默涵在他斜对面的桌子坐下,点了壶清酒和一碟烤鱿鱼。他没有看周世铭,只是自斟自饮,偶尔看一眼窗外黑沉沉的海面,叹一口气。
叹到第三声的时候,周世铭开口了。
“这位兄台,一个人喝酒叹气,不如过来拼桌。”
林默涵转过头,做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犹豫表情,然后端着自己的酒壶坐到了周世铭对面。
“不敢打扰。”
“不打扰。这破地方,除了清酒还有什么能让人高兴的?”周世铭举起酒壶,给他斟了一杯,“贵姓?”
“免贵姓陈。在澎湖中学教数学。”
“数学老师?不像。”周世铭打量了他一眼,“你看起来像是在台北待过的人。”
林默涵心里一紧,面上却只是苦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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