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
他像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溜出颜料行,融入了大稻埕沉沉的夜色和迷蒙的雨雾中。雨水带着寒意,浸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却让他更加清醒。他避开大路,专走僻静的小巷和屋檐下,时而停下来,屏息倾听周围的动静。偶尔有巡逻的宪兵经过,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湿漉漉的地面,他都提前隐入更深暗的角落,心跳平稳,呼吸悠长。
龙山寺在万华,距离大稻埕有一段距离。他选择了步行,这比乘坐任何交通工具都更安全,也更慢。近两个时辰后,当他远远望见龙山寺那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幽暗庞大的轮廓时,子时将至。
寺庙周围寂静无人,只有风雨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林默涵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在对面街巷的阴影里潜伏下来,观察了足足一刻钟。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视着寺庙前后的每一个出入口,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墙角、廊柱。果然,在正殿前的香炉旁,一个裹着破毯子的乞丐似乎睡得太过安稳;后殿侧门外的那棵老榕树下,有两个看似避雨的身影,脚上的皮鞋却在雨水中反射出微光——那是制式的军靴。
魏正宏果然派人监视了这里!而且手法并不算高明,显然是急于求成,或者,“影子”的行踪已经部分暴露,他们是在守株待兔。
林默涵的心沉了下去,但并没有慌乱。他反而冷静地分析着:对方布置了人手,说明他们并未完全掌握“影子”的接头方式和具体时间,否则完全可以来个瓮中捉鳖。他们只是在重点区域撒网。这给了他机会,但也意味着风险剧增。
子时整。雨势稍歇。
林默涵动了。他没有走向后门,而是绕到寺庙东侧一处坍塌的围墙边,这里是寺庙的偏僻角落,鲜有人至。他熟悉这里的地形,白天早已踩过点。他敏捷地攀上残垣,悄无声息地翻入寺内,落在松软潮湿的泥土上。他像一只猫,贴着墙根,借助殿宇和树木的阴影,快速向千手观音像所在的方位移动。
后殿内一片漆黑,只有殿外偶尔划过的闪电,能短暂照亮那尊高高在上的千手观音慈悲而诡异的面容。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香烛和霉变气味。林默涵屏住呼吸,摸到观音像巨大的莲花座背后。那里有一个凹陷处,平时很难被人发现。
他等在那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肩背的旧伤。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子时一刻,子时二刻……约定的十五分钟窗口期正在流逝。难道“影子”发现了埋伏,没有来?还是说……“影子”已经出事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原路撤回的时候,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停在了门槛附近。来人没有立刻进来,似乎也在观察。
林默涵将身体完全缩进阴影里,右手悄然握住了后腰的手枪柄。
片刻,一个身影轻飘飘地闪进殿内,没有带伞,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头。他走到莲花座前,似乎在确认什么。借着又一次划过的闪电,林默涵瞥见了那人的侧影——身形瘦削,穿着一件合体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文雅,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矜持与冷漠。
林默涵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人他见过!在一次军方举办的商业联谊会上,此人作为军情局局长的机要秘书,曾陪同出席。当时林默涵化名“沈墨”,远远见过他一面,并未交谈。但那张脸,那种神态,他绝不会认错!
江一苇!魏正宏的机要秘书!
他就是“影子”?!
这个认知带来的震撼,几乎让林默涵瞬间失神。潜伏在敌人心脏最深处的,竟然是魏正宏最信任的左右手!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却又完美解释了为何“影子”能提供如此核心的机密。但同时也意味着,一旦暴露,后果将是毁灭性的。魏正宏对身边人的背叛,恐怕会比恨十个地下党员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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