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组:“给我全天候监控陈记颜料行,特别是那个老板‘陈文彬’和老板娘苏曼卿!所有进出电话,所有电报信号,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去,都要给我记录下来!还有,派人去搜查陈记颜料行的仓库,重点是颜料种类,特别是蓝灰色、含有金属光泽的进口颜料!另外,把今天下午在陈记进出过的所有人,给我查个底朝天,尤其是那个送点心的明星咖啡馆的人!”
下达完命令,魏正宏才感到一阵眩晕。他摸索着打开抽屉,倒出两片安眠药,就着冷茶吞了下去。但他知道,今晚,就算吃了药,他也睡不着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台北的夜空被稀疏的星光和远处零星的灯火点缀,显得格外沉寂。但在那沉寂之下,他仿佛能看到一股暗流在涌动,一个代号为“海燕”的幽灵,正在这片他自以为严密掌控的土地上,自由地翱翔。
“沈墨……陈文彬……无论你是谁,”魏正宏低声嘶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既然让我嗅到了茶渣里的味道,你就别想再藏下去了。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回到桌边,就着昏黄的灯光,开始在一张白纸上,用红蓝铅笔勾勒起陈记颜料行的平面图,以及周边所有可能的监控点位。他的脸上,再无半分倦意,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和残忍的期待。
而此刻,距离军情局不到两里地的陈记颜料行二楼,林默涵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他刚刚结束了一天中最重要,也最危险的工作——发报。
……
林默涵吹熄了蒙着黑布的马灯,狭小的阁楼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油墨、颜料和臭氧混合的奇特气味,还有一种高强度精神紧绷后的虚脱感。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发报键冰冷的金属触感。
刚才那二十分钟,是他进入台湾以来,发报时间最长、内容最核心的一次。他将下午茶会上获取的零散信息——左营港锚地坐标(121°30′E,25°05′N)、基隆港航道复杂且有舰船活动、海军主力向北部海域集结的趋势,以及孙少校可能的警觉——全部编译成密码,用尽可能快的速度发了出去。
每一个滴答声,都像是敲打在死神脉搏上的节拍。汗水浸透了他的内衫,即使在微凉的深秋夜里,后背依旧黏腻冰冷。发报结束前的最后几秒,他甚至产生了幻觉,仿佛听到了窗外有极其细微的电流干扰声,像是有人在用定向天线捕捉他的信号。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检查了发报机,将其拆解,藏入地板夹层,并用专门的药水抹去了所有可能残留的指纹和痕迹。做完这一切,他才靠在冰冷的墙板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紧张感稍退,另一种更为绵长、更为尖锐的疼痛便从心底泛起。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前,那里贴肉挂着一个小布袋。解开细绳,倒出里面的东西——半块温润的羊脂玉佩,和一张折叠得极小的黑白照片。
借着从窗缝透进来的、微弱的星光,他打开了照片。照片已经有些模糊,边缘起了毛,但上面那个扎着羊角辫、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女孩,依旧清晰可辨。那是林晓棠,他离家时的女儿,如今应该已经六岁了。
照片背面,有妻子娟秀的字迹:“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
六个字,像六根钢针,狠狠扎进林默涵的心脏。他闭上眼,将照片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女儿的心跳,闻到妻子身上熟悉的皂角香味。离家七年,天涯海角,这方寸之间的影像,是他所有勇气和痛苦的源泉。
他想起晓棠周岁那天,他抱着她在院子里晒太阳,她抓着他的手指,咯咯地笑。想起临行前夜,妻子红肿着眼睛,一遍遍帮他整理行装,欲言又止。想起上一次收到家中的间接口信,说晓棠上学了,字写得工整,就是太想念爹爹。
思念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在这孤寂的深夜,在这敌人的心脏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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